昨日夫妇二人就要寻明母救女,被秦淑容以婆母身子抱恙,需静养为由挡在外头。

    今个儿夫妇俩再忍不住,不顾阻拦前来求救。

    弟弟提及,明母这才想起还有个深陷教坊司的侄女。

    纵然心疼可她能怎样,那是朝廷下令抓人,她又有什么本事将人救出。

    “阳儿被流放我尚无力救助,哪有能力帮湘仪。”

    “那也要想法子呀!”

    李老爷焦急,“再拖下去湘仪就要被迫接客,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侄女深陷风尘,这也是李家颜面啊。”

    明母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是真没办法。

    “写休书。”

    李夫人提议,“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您替七爷写封休书,只要两人没了夫妻关系湘仪就可免罪。”

    夫妇俩早已想好这个对策,本想等明母自己提出,眼见她想不到这点,心急下只能将话挑破。

    也不管明母同不同意,李夫人吩咐下人备纸笔。

    嫌那仆从动作慢,李老爷亲自跑到内室将纸笔取来,递到明母面前。

    “长姐你写,现在就写,快些。”

    秦淑容看着二人这副做派,嫌弃地撇开脸。

    明阳风光得意时,李家舔着脸献媚巴结,如今对方遭了难,便第一时间撇清关系,这门亲戚当真上不得台面。

    “长姐你赶紧写呀,再晚就来不及了!”

    明母头疼地捏着眉心,直道自己身体虚乏,实在无力。

    李老爷闻言二话不说将明母强行扶起。

    “哎呦,轻点!”

    明母惊呼,冷不丁地被拽起令她头晕目眩,胸口泛起的恶心险些吐出。

    秦淑容想帮忙,被李家夫妇挡在一旁。

    李老爷扶着明母,李夫人将笔塞到她手里,“长姐快点,快写。”

    两人一个赛一个地催促,明母气血上涌,一连咳了几声。

    尽管如此夫妻俩仍拽着她不放,秦淑容几次想上前,被那二人挤在外头无法靠近。

    耳边是不断催促声,身体被强行推来拽去,明母克制不住脾气,大喊了声都给我住手。

    房间有一瞬的安静,明母捂着胸口重重喘息,埋怨的目光扫向弟弟弟媳。

    “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湘仪出事我也心疼,可你们真以为撇清关系就能救她?”

    若真如此,教坊司也不会有那么多官宦千金。

    李家夫妇病急乱投医,可明母清楚,一封休书根本救不了侄女。

    “所以呢?就不救了吗?”

    李夫人苦着脸抱怨,“湘仪是被明家带累,长姐有责任救她。”

    “就是。”

    李老爷接过话,“湘仪本无辜,就因嫁给七爷遭到无妄之灾,这是你们欠她的。”

    “长姐愧对晚辈,这个时候不赶紧弥补过错,还找理由推卸,您还有没有个长辈样子。”

    明母皱眉看向他,不满道:“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带累娘家侄女?”

    “湘仪嫁来也是你们意思,双方促成,怎能把责任归到我一人身上?”

    “再说阳儿出事我也不愿,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

    “你没想到,你想到什么了!”

    李老爷愤懑指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明阳是你儿子,知子莫若母,你若把好关湘仪能跳到这火坑?还不是你这个做姑母的对娘家不尽心。”

    听到这话明母睁大了眼睛,强撑起身子靠在床板上。

    “什么叫我对娘家不尽心?”

    “这些年我为娘家费了多少心力,为促成湘仪嫁来,我处处挤兑万宝珠,伤了母子感情不说,最后把诰命都丢了。”

    明母情绪激愤,边咳边道:“虽结果不尽人意,可我也努力了呀,你怎能这么说我。”

    李老爷才不听这套,悻悻甩袖,“努力怎样,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达到目的任何努力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四字戳中了明母心,顿时委屈不已。

    她将母族利益放在心尖,所做每件事无一不为母族考虑,为此殚精竭虑,掏尽心血。

    为帮侄女赶走万宝珠,她连杀人害命都干了,为此招来儿子怨恨,削发被辱。

    甚至还在金銮殿上被天子斥责的狗血喷头。

    清名毁尽,晚节不保,尽管如此她无怨无悔。

    明母自认对不起谁都对得起娘家,不想今日却被弟弟指着鼻子说不尽心,所有付出不值一提。

    这话一字一把刀子,生生扎在她心口。

    “我说错了吗?”

    李老爷脸红脖子粗叫嚣,“你养得好大儿,行事不正祸及亲眷。”

    “我李家革职抄家,永世不得入仕,天爷,这是生生把我们拖死了啊。”

    李夫人也痛上胸口,哭喊着女儿命苦,家族命苦。

    李老爷将所有罪责归在明母头上,愤愤指责。

    “长姐生出个混账玩意儿,祸害了全族,真真是李家千古罪人呐。”

    “如今不过让你救救侄女,却推三阻四,你还有没有良心。”

    “所作所为哪里配当李家女儿,你愧对列祖列宗!”

    明母双手紧攥成拳,喘息急促,听到最后那句猛然抄起枕头朝他砸去。

    “闭上你那满嘴喷粪的臭嘴!”

    “谁是李家千古罪人,你也好意思说?”

    “成门立户乃男儿责任,这些年你们父子做过什么,一个比一个废物!”

    “难为我一个外嫁女儿,成日为母族忧心,使尽夫家扶持你们。”

    秦淑容劝婆母少说几句,被明母伸手推开。

    她赤红眼眸死死盯着弟弟,怒极下忘了病痛。

    “我儿是祸害?呵,忘了你们过去是如何巴结我儿了?”

    “我儿位高权重时你们阿谀奉承,想尽法子将女儿嫁来,沾了光,便说我是家族好女儿。”

    “如今我儿没落了,你们就骂他是祸害,骂我是罪人。”

    明母岂会不知他们是要把败落家族的罪名推到她身上。

    这罪名她可不担。

    “哼,还想要休书。”

    “夫妻贵在同心,湘仪亲口说过会与阳儿不离不弃,荣辱与共。”

    “怎么,大难临头就要各自飞?我倒要问问湘仪她好不好意思。”

    看着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弟弟弟媳,明母满眼都是定婚当日他二人灿烂笑脸。

    如今对比当真讽刺。

    “湘云私奔失贞,阳儿娶了她,给了她活路,为你们瞒下丑事。”

    “可事情败露后你们抵死不认,反还污蔑阳儿。”

    “我真是傻,那个时候就该看透你们自私自利的丑陋嘴脸!”

    可惜呀,为母族谋利的心占据了她所有理智,为此她揣着明白装糊,反帮李家污蔑亲子。

    在这之后依旧不遗余力帮衬娘家。

    儿子和母族之间她永远向着后者,这份心意哪个外嫁女儿能做到,而她做到了。

    倾尽所有扶持娘家,她不求感激,亦不邀功,却万万没想到最后得来是娘家怨恨。

    “晟儿阳儿说得没错,若可以选择,我们真不想有你这门亲眷。”

    “厚颜无耻的东西,没根性的小人,粪坑里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