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山出身贵族,未及及冠连中三元,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前程光明。

    那时的他是满京女子春闺梦里人,而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却对小官之女沈燕南情有独钟。

    忆起往事,沈燕南眸色潋滟流转,她虽出身不高,却生得美艳绝伦,胜过京城无数贵女,成为裴衡山心中最爱。

    这是她半生最为骄傲之事,每每想起心花怒放。

    可再想到裴家父母,沈燕南面上笑意冷却。

    裴家父母嫌弃她出身低,不仅反对这门婚事,还讽刺她山里的乌鸦妄想变凤凰。

    婚事不成,又备受羞辱,于心性高傲的沈燕南而言犹如千刀万剐之痛。

    于是扭头勾搭上了太子。

    她要做天子的女人,做人上人,让裴氏父母再见到她时卑躬屈膝,俯首膜拜。

    沈燕南做到了,俘获了太子心,从东宫良娣升为侧妃。

    曾经让她仰望的裴家父母,再见时跪在她脚下,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感觉让她爱不释手。

    尽管如此,不代表她会放过裴衡山。

    她哭诉是被太子看中,迫不得已进了东宫,惹得裴衡山心痛怜惜。

    借着每月初一十五上香之名,二人屡屡私会。

    她就是要勾着他,吊着他,让裴衡山对她魂牵梦萦,永世不忘。

    让裴家父母知道,没有她,儿子只会一生不娶。

    裴衡山确实是这么做的,婉拒了家族一次又一次议亲,守着心底挚爱孑然一身。

    起初与裴衡山的私情是为报复裴家,直到沈燕南生下儿子。

    儿子出生那刻起,沈燕南便决定将他送上皇位。

    奈何沈家官职太低,无母族势力支持,庶出皇子登基难如登天。

    是以沈燕南将目光放在裴衡山身上,她撒下弥天大谎,称这孩子是他二人之子。

    果不其然,裴衡山动容而珍视,后来的日子里倾尽一切为娘俩效力。

    就连娶江盈为妻都是沈燕南提议,只为给儿子汇聚兵权。

    江盈容貌寡淡,脾气火爆,这样的女人为妻沈燕南才不会担心裴衡山移情。

    二皇子资质平庸,甚至昏庸,原没有任何继位可能,可有了裴衡山加持,几十年间为这个儿子打下半壁朝堂。

    生生让这个昏庸皇子有能力与太子比肩。

    “我儿尽管听裴相的,对他敬重些,孝敬些,他可是我们母子手里最重要的棋子。”

    “母亲放心,孩儿知晓怎么做。”

    沈燕南对裴衡山撒下的谎言是经深思熟虑。

    为儿子大业,她需冒这个险,但此险又并非真险。

    毕竟儿子终究是皇室血脉,真若哪日不甚暴露,了不起滴血验亲,她总归能向天子证实清白。

    受太子为质之辱影响,府衙门外围满人群,皆为报名参军亦或武考。

    当中不少世家子弟,裴元朔也是其中一个。

    可刚刚报上名,就被裴相薅了回来。

    “凑什么热闹,能不能让我省心一日。”

    正堂内,裴相冷声斥责。

    裴元朔不服气,与之叫板,“我报效朝廷有什么错,父亲总说我不上进,日日为此骂我,如今我上进了也要被骂?”

    江盈闻言使劲点头,“元朔说的是,老爷不该打击孩子。”

    裴衡山哼笑,语气尽是嫌弃,“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街头打架斗殴尚可,参军入仕你也配?”

    “老爷怎能这么说。”

    裴元朔还没说话,江盈率先反驳,“元朔骑射不错,武艺虽差,但入了军营自会历练。”

    “孩子忠君报国是好事,老爷当支持才是。”

    不理会妻子话,裴衡山冷眼看着立在堂中的幼子。

    “你什么才干性情我能不知?一时头脑发热,长不了。”

    “不说建不得功立不了业,再若坚持不下做了逃兵,岂不丢我脸面。”

    江盈越听越气,他的儿子是纨绔了些,可心气儿还是有的,再如何也不会做逃兵。

    “都是你惯的!”

    裴衡山将怒气转向妻子,“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你。”

    夫妇俩共育三个孩子,初胎不幸小产,次女裴玉贞倒是懂事孝顺,可偏落下哑疾。

    唯一男丁裴元朔,又是个不学无术的,每每想起这些,裴衡山憾恨自己后继无人。

    想到了什么,裴衡山面色转还。

    他还有个孩子,与心爱之人的孩子,那个儿子将会继承大统,血脉传承万世。

    虽外人不知,但裴衡山很满足。

    不管裴元朔还是二皇子,皆是天资平庸之辈,可二皇子孝顺听话,裴衡山十分欣慰。

    再看面前的裴元朔,无才无能还桀骜不驯,这才是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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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阳走后宝珠沉默了许多,越往后越是安静。

    她控制不住去想明阳处境,白日还好,忙于公务尚可转移,可到了夜深人静,那份思念和牵挂折磨的她一宿宿夜不能寐。

    她劝自己为了腹中胎儿也要保重身子,每日里补品药膳流水般往肚里灌。

    再后来有了孕吐反应,嗜睡乏力,整日胃中恶心发涨,时常头昏晕眩。

    饶是如此,白日里她依旧强打精神上值公务,不被他人看出端倪。

    身体的不适都能承受,可心里那块巨石始终压得她始终喘不过气。

    “你脸色不太好。”

    沉稳男子声在头顶响起,宝珠抬头就见严崇义不知何时立在窗外。

    “见过严太师。”

    严崇义示意她不必多礼,探量目光落在她泛白面上,那双素来明亮到灼人的眼睛也黯然无神。

    “精神恍惚至此?”

    “近来公务繁忙,一连数日没休息好。”

    严崇义看了眼上房,明阳曾公务的地方,“失了主事,下面人是辛苦些。”

    转而看回宝珠,将一红色请帖放置她桌案。

    “后日府中寿宴,来凑个热闹,全当放松下。”

    许太师被诛后,天子令严崇义接替其位,如今严崇义已是一品太师。

    官员升迁多会筹办宴会,是答谢天恩,亦是与亲友同乐。

    眼下太子为质不久,严崇义不想太过招摇,借着寿辰将升迁宴一并办了。

    “御史台官员暂无有资历取代明阳者,圣上言外之意,许会调院外官员前来接任。”

    宝珠明白这话意思,御史大夫一职若是由台里官员上任还好,彼此熟识,不至太难处。

    外来者却不然,新官上任三把火,为立威,前头的日子不会好过,严崇义是提醒她打起精神。

    严家的请帖明国公府也收到了,明昌下值归来,亲自去库房挑选贺礼。

    回到房间时,金琳等候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