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明亮的光芒让天边的太阳也黯然失色。
钢铁狂流激发出来的血浪也失去了原有的色彩,变成了痕迹极淡的素描画,尤其是炮火下那惊恐扭曲的表情,哪怕是几百年前的油画大师见了也会自惭形秽。
武装列车却象是不懂得欣赏的莽夫,举着阿尔卑斯之锤疯狂突进,数米宽的履带嘎吱作响,将这艺术的画面碾压的粉碎。
不管是车辆、尸体亦或是某些野心,都被碾进泥土中,成了这片大地的养料。
“你们不觉得很漂亮吗?”
俞婧蹲在列车后面,所经过的地面都被履带碾压出巨大的沟壑,然后又被培植舱推平,一个白象人被结结实实的印在其中,就象是在画好的画面上狼狠抹了一笔大红,带着一股朦胧美感。
“四臂悍鬼”和“血肉殖装”两个傀儡自然不会回应她。
俞婧对着地面的血肉模糊的人影伸出白淅的手指,地面上的肉糜开始微微颤斗,生成柔软的肉芽,彼此纠缠,肆意生长,象是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指尖,攀爬上手背,象是藤蔓,亦或是精致的肉丝手套,但唯独不象是一个人的模样。
“二阶还是差很多呢————”
女人幽幽叹息,挥手驱散了肆意生长的血肉,肉条感受到衰落的生机,本能的挣扎扭动,很快就因为停止输送能量而变成一滩死物。
不过俞婧却没有气馁,看了看狂暴的列车逐渐向县城碾去,她掏出一把手枪,走向另一滩重樱人。
这次她以枪械为载体进行了血肉改造,肉芽生长开始有了规律,附着在枪身上,形成了一个肉色薄膜一样的东西,复盖了握把和套筒,表面生长着暗红色的花纹,如同毛细血管一样,光滑细腻,象是人的皮肤,摸起来也带着一股温热。
“成功了?”
俞婧自言自语。
很快,血肉开始发黑,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开始干涸,就象是干掉的牛皮,附着在枪械上。
又失败了。
不过俞婧蹙起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
又走向了下一具新鲜的尸体。
反正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唯一让她有些疑惑的是,前方的枪炮声没那么密集了。
不会这么快就杀完了吧?
四国联军已经彻底绝望,庞大的列车就象是恐怖的外星造物,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讲,就这么无情的收割者生命。
——
刚聚拢在一起,还没等反攻,一发炮弹就飞了过来。
要是靠近车辆,狙击手直接一枪带走一车人,他们粗劣的改装技术和普通金属材料勉强能防个步枪弹。而列车平日里打的顶级势力的加厚装甲,就是二阶以上的丧尸、进化兽,一个个生物铠甲比金属都硬,全威力步枪弹都沦落成日常训练弹了。。
别说是夹杂着普通人的四国联军,就连二阶进化者被擦到边也是当场裂开。
列车也不着急杀光他们,就是在后面象是赶牲畜一样,不让他们开车,也不让他们反击,就这么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
短短十几分钟内,七千人就被压缩至三千不到,看着周围同伴象是麦子一样大批大批倒下,本就杂牌的泛亚联盟顿时崩溃了,发了疯似得转头向列车冲去,然后被何杰的枪口撕成碎片。
何杰站在车头上,叼着雪茄,徒手将烧红的枪管抽下,不紧不慢的换上一根新的,装上新弹链,继续射杀下方的人群。
忽然一点杂音顺风飘进他的耳朵。
何杰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停下两个枪口,虽然声音杂乱,但终于听清了声嘶力竭的嘶吼。
喊得是缴枪不杀!
想到列车长将整个列车交给他指挥的信任,想到那个守边却被自己人拔了牙剪了舌头的汉子,怒火噌的一下就烧到了眼睛,烧的他口干舌燥,恨不得下去把说话的人咬死,生啖其肉!
车头下的四国联军象是听到了美妙的仙乐,举起双手跪在地上,用着整脚的东煌语喊着“缴枪不杀”。
车上还以为是他下达的命令,同时停了火。
何杰看着车头下方跪着举起双手的重樱人,脸都快气歪了,扫死了十几个,剩下的人依旧没有起来反抗的意思,反而将脑袋死死贴在地面,哪怕列车几乎碾压到他背上!
何杰怒火中烧,一把丢了重机枪,跳落车。
两个就近的士官团队快速跑来。
“何队!”
“上校————”
何杰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另一边飞速跑来的山羊,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后者的衣领子,赤红的双目死死的盯着他,“谁特么让你喊的缴枪不杀的?”
山羊看着对方几欲滴血的眼睛,心中一颤,连忙说道,“不是我!我特么还以为是你喊的,不是说好不杀光不停火的么?!”
几个军官聚拢而来,然后又面色凝重的飞快离去。
不一会,经过各级军官排查后,并没有人喊缴枪不杀,那口号是会东煌语的重樱人喊得。
但因为排查,已经彻底停火,泛亚联盟剩下的两千馀人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要不先把枪收了?”
山羊声音低沉,面色隐隐发狠。
缴枪不杀是不可能的,大不了先骗降,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全弄死!
何杰左眼微微睁大,看上去凶残而又变态,“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十分钟后后,国道旁边的农田里又出现了一条大路,上面还铺着黑色的圆砖,每一个都有碗口大小,排列紧密。
列车轰隆隆的进了县城,但因为庞大的车身只能停在路口。
何杰身后带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重樱人军官,后者失了神一样喃喃自语,“你说了缴枪不杀的——
”
何杰一手揽着对方后脖颈,一手将烟蒂按灭在对方脸上,听着滋啦滋啦烤肉声和惨叫声,轻描淡写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谁告诉你缴枪不杀的?”
看着何杰杀机沸腾的面庞,重樱翻译顿时瑟缩的闭上嘴。
“你看,要不是你喊得缴枪不杀,现在他们应该会以武士的方式战死,而不是以路桩的方式,这一切,都怪你啊。”
何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前方县城,“现在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男人颤斗的走向前,带着哭音喊道,“武器を舍てろ、杀さない。
“砰!”
翻译还没等喊出第二句,就被县城中的残馀人员给毙了。
何杰顿时兴奋的跳脚,一边喊着反击,一边扛着重机枪杀入县城中,生怕跑慢了就杀不到了。
“幼稚。”
仲佑冷着脸,大水漫灌街道。
经过二十分钟的折腾,浑身热气腾腾的何杰终于在县城中间看见了廉锦。
此时天边夕阳将要落幕,俩人强壮非人的赤膊汉子大眼瞪小眼。
何杰对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汉子颇有好感,不管是战绩,还是这一身豪迈的伤势,都很对他胃口。
“杀干净了?”
廉锦声音沙哑的问道。
“当然。”
——
想到苏焕几天扫荡数百万生命,就是为了抓一个人出来,何杰这点战果就不算什么了,只能说,上行下效。
“他这伤怎么样?”
胖兔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在廉锦身上上下扫,滴滴声不绝于耳,“一共有一百多个弹片和探头,得先取出来再包扎,恐怕得要两天时间。”
何杰和廉锦同时皱起眉头,二人异口同声道。
“不行。”
廉锦先说道,“没那么多时间,这三万人只是开胃菜,零散跑掉的不用理会,但边境那边恐怕有正规军进入了,必须抢在前面给他们挡住!”
“你们东煌重工还能来多少人?”
何杰问道。
廉锦指了指自己,意思在明显不过。
何杰冷笑,“这是吃定我们会支持了?要不是老子来得及时,你现在已经死了。”
廉锦浑不在意,“没事,我姐会让他们陪葬。”
“那我们要是不去呢?”
“那我自己去,苏焕可能不去,但你肯定会。”
何杰有些不爽被人吃死的感觉,“你咋那么肯定。”
“你是个兵,你们几个都是。”
廉锦指了指周围的胖兔,和几个匆匆赶来的医疗兵,都是武装兵团的骨干,从钢铁议会那抢来的老兵。
“你可不是。”
“但我是东煌人。”
廉锦目光灼灼的看向何杰。
何杰沉默,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咧嘴笑道,“你小子不当兵真是可惜了,要不上车吧,咱们一块跟着列车长干。”
廉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不行,我这可是家族企业,我姐要是没了我还得挑大梁呢,除非————”
“除非啥?”
“要是苏焕能娶了我姐————”
东煌重工和武装列车合并?
何杰眼珠子一亮,作为列车元老,他认可苏焕,更是将列车当成了自己的家,能让列车壮大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刚想说什么,就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盯着他后脖颈。
扯开的嘴角顿时沉了下去,冷着脸说道,“赶快做手术吧,再唠一会就得给你挖坟了。”
胖兔这时候也推了一个简易推车过来。
廉锦懵了一下,不知道为啥何杰变脸这么快,但还是伸手阻止,“我还能撑一撑,但要是手术未必能帮得上忙了————”
“哇,是要表演大切活人吗?”
伴随着娇笑,一道长柄斧直接冲着廉锦脑袋上落下。
吓得何杰怒吼,“拦住她!”
巨斧悬停在半空中,黏腻的血腥味让廉锦头皮发寒,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针织衫,岔着两条大长腿的疯婆娘站在面前,嘴角病态的上挑。
一水一火同时缠绕在斧柄上,仲佑、林烬两人同时看向架住斧头的金属支架,小八站在不远处摆了摆手。
镜子疑惑道,“这个不能杀吗?”
何杰没好气道,“杀个鸡毛,一天就知道杀杀杀,滚滚滚!都特么滚蛋!”
后者耸了耸肩膀,松开斧子直接走了,斧子被悬挂在三个人的力量悬挂在半空中。
仲佑俩人各自离去,将主场交给各个医疗兵。
廉锦嘴角抽了抽,这女人是一点没开玩笑啊。
“你也看到了,如果只是二阶的话,说真的,不差你一个。”何杰安抚道。
廉锦长舒一口气,有一个顶级势力全力施为,边境就算是守住了。
“坚持几天,我们东煌重工就能腾出手,到时候咱两家合力,给他个狠的!”
“只给个狠的?”
何杰不置可否地轻哼两声。
廉锦又向远处的林烬喊了一嗓子,“兄弟,借你个火,那边地上有个人头,帮我烧了吧。”
林烬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算是应下。
廉锦这才安心的躺在床上。
何杰看了看天色,抽出匕首走过来。
“打个亮!”
一个医疗兵点了个火,橘红色的火焰,象是一个小灯笼。
何杰在火中过了一下刀子,拍了拍廉锦的后背,“放松”。
后者稍稍松弛肌肉,几百道细密的口子就象是婴儿张开的小嘴,看的人发寒,还有的因为药剂作用,已经开始闭合,只剩一条浅浅的红痕。
何杰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手指按了几下,刀锋切入一道愈合的红痕中,顺着肌肉纹理,精准的切入伤口内,挑出一块一厘米大小的弹片。
作为武器操纵类进化者,他的手指比一般人灵活的多,最关键还稳定的一批,别说一把小刀,就算是拿个斧头开刀都不会偏差半点。
挑了一会,叮叮当当弹片落了一地。
“再来两个手稳的,一阶一下的不要来!”
何杰喊了一嗓子。
一帮人凑了过来,穿着动力甲的小八也挤了进来,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问道,“我是不是也行。”
何杰抬起头,“误?”
自己怎么把八爷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