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久久地凝视著窗外。

    蒸汽车的轰鸣声已经逐渐远去,而他的脑海中却在不停地猜想著它到底利用了什么技术。

    不是结构的问题,那么大概率就是……

    “那辆车用的是什么燃料?”

    他转过头,看向正从厨房走出来的夏亚。年轻人端著托盘,上面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饮品。

    “您注意到了。”夏亚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烧的是“液化以太”。”

    “以太?”爱因斯坦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词他並不陌生,在物理学史上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麦可逊-莫雷实验之后,任何一个合格的物理学家都不会再用这个词。

    夏亚看出他的困惑,“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高密度储能物质。能量密度极高,燃烧后只產生水和热量。”

    爱因斯坦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凝视著杯中升腾的热气。

    “从哪里来?”

    夏亚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但爱因斯坦捕捉到了。

    “……地下?”他试探地问。

    “人。”

    这个词落地的声音比咖啡杯触碰托盘的声音还轻。

    爱因斯坦的手停在半空。

    “每个人的体內或多或少都有以太。”夏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他不喜欢但已经接受的事实,“可以液化提取。可以重复。所以在这里,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爱因斯坦慢慢放下咖啡杯。他没有追问“他们愿意吗”,因为答案已经写在夏亚的表情里了。

    他重新转向窗外。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街上的人流稀稀落落。大多数人都低著头,脚步匆匆,儘量不与环境发生任何接触。

    沿街的店铺开了几家,但门口都冷冷清清的,没有顾客。

    爱因斯坦的目光扫过那些店面。

    一家麵包店的橱窗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告示,纸张已经泛黄卷边,但字跡依然清晰:

    “凡窝藏抵抗分子者,全家连坐。”

    告示下方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图案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双头鹰的標誌。

    爱因斯坦盯著那张告示看了很久。

    “我见过这种地方。”他低声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夏亚没有接话。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是行人的脚步,是某种更整齐的、带著节奏的,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爱因斯坦下意识侧身,让自己站在窗帘的阴影里。

    一辆蒸汽车从他们下方驶过,速度比刚刚那辆慢一些,身后跟著十几个军人,尖锐的刺刀散发著森然的寒气,四周的路人都惊慌的四处躲藏。

    “这里是占领区?”他问。

    “有一年了。”夏亚说,“原来属於紫荆花帝国,市长跑了,总督是从都鐸的帝都派来的。”

    他沉默了下来。他意兴阑珊的在沙发椅上坐下。

    “科学应当用来解放人类,而不是成为新的枷锁。”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夏亚在他对面坐下。“人类总是高估自己的文明程度。我们以为科技进步了,道德就会跟著进步。但科技只是放大了人类本来的样子。”

    爱因斯坦没有接这个话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

    夏亚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学生证递了过去。

    爱因斯坦打开学生证,那是一所叫“帝国理工”的学校。

    “这所学校的校长是一个三阶的魔法师,而学校本身您可以理解为进入魔法学校的“预科”。

    只有最优秀的学生才能被选进学校。魔法师地位超然,所以即使是占领区,这里面的学生也能有一定的安全。

    “教什么?”

    “数理化。”

    爱因斯坦愣了愣神。

    “有趣。”他低声说道,“看来,无论哪个世界,数学和物理都是理解自然的语言。”

    夏亚接过话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魔法所谓的天赋,跟科学所谓的天赋应当是相同的。

    这也意味著......”

    他凝视著爱因斯坦,目光灼灼。“在魔法的世界里,您也同样是“天才”。”

    爱因斯坦没有回应这句恭维。他把学生证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成绩单。

    “年级第一?”他挑了挑眉。

    “连续两年。”夏亚的语气里有一丝压抑的得意,“今天公布魔法学校的招生名单。三个名额,一定有我。”

    爱因斯坦把学生证还给他,靠在椅背上。

    “只有三个?”

    “对。”

    “那你在学校里有比较熟悉的教授吗?最好是负责人员筛选的。”

    夏亚愣了一下,“什么?”

    爱因斯坦轻轻放下咖啡杯。

    “如果这个世界上每个重要的位置上坐著的都是最適合那个位置的人,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不会有这些纷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淡然。

    “我以前在伯尔尼专利局工作的时候,申请了很多次大学助教职位,但没一次成功的。”

    “连您也没成功?”

    他从身上掏出菸斗,却没有点燃,只是握在手中。

    “那些职位往往给了一些跟对了导师、站对了队的人。”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洞悉世事后的平静。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夏亚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军人的靴子,是普通人的跑动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大门处停住了。

    “咔嚓——”

    大门被人一把拉开,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是夏亚的同学。

    他扶著门框喘了两秒,抬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端著咖啡的夏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夏亚!你怎么还坐在这里!?”

    “今天公布真理塔的招生名单你没去看吗?所有人都挤在公告栏那儿,就差把前面的人踩死了!”

    他喘著粗气,也不等夏亚回答,快步衝进厨房,抓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一抹嘴,用一种愤愤不平的表情看向夏亚。

    “西蒙斯那个老鵪鶉,把你的名额吞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夏亚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杯在托盘上轻轻响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爱因斯坦。

    老者端著咖啡杯,似乎对这个消息並不意外。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默默喝了一口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