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街灯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亚走在前面,意识感受著储物空间那本书的存在。他走得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直到门在身后关上,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反锁了门,拉上窗帘,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盏仿古提灯放在茶几上。昏黄的光晕盪开来,填满这间不大的屋子。

    接著,那本牛皮封面的书出现在桌上。

    《冥想法》。

    爱因斯坦在沙发上坐下,看著那本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某种確认。

    “这就是你跑过去的原因?”

    夏亚咧嘴一笑:“人员名单公告出来,相关人员去校长办公室接受训话同时领取《冥想法》,这是惯例了。不然我明知道会挨顿骂,过去干嘛?”

    “他们会发现吗?”

    “储物空间的最大储物距离是一米。”夏亚眼中闪过剎那的狡黠,“我甚至都没接触到桌子。”

    “西蒙斯是个三阶魔法师,他都没发觉,要是怀疑到我身上,他得先怀疑我背后是不是有个比他高阶的神秘魔法师。

    如果他敢调查,刚刚我们回来的路上他隨时都能截住我们。

    但我们安全回来了。显然,他並不想因为一本《冥想法》惹到麻烦。”

    爱因斯坦拿起书,翻开。

    而夏亚的话还在继续,“这书在黑市上是天价。弄到这玩意,我这三年就没白待。

    如果我们能利用《冥想法》成功刻画一两个真理符文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夏亚略显错愕地扭过头,就见这老人缓缓地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沉沉的睡眠.....

    房间安静得嚇人。只有座钟的秒针在走,发出“噠噠”的声响。

    夏亚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將《冥想法》从爱因斯坦的手上拿开,儘量不打扰他。

    毕竟他也不確定到底老人是进入了冥想还是睡著了。

    借著提灯的光亮,他缓缓打开了书。

    书看上去很厚实,但关於冥想內容其实不多,多数是魔法界的通识。

    他快速翻过那些章节,找到关於“冥想”的部分,默读了两遍,然后把书收回储物空间。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眉心之后,那个据说藏著“识海”的地方........

    第一次冥想想要清除脑海中的杂念还是很困难的,尤其是置身於安静的环境中,就格外容易胡思乱想。

    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但都没什么用。

    但最后,他开始將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呼吸上。

    呼与吸两个简单的动作在脑海中重复,隨著时间的流逝,夏亚感觉四周越发安静,灵魂也仿佛逐渐抽离了身体,进入到了一个特殊的空间中……

    起初什么也没有。

    然后,黑暗里开始浮现东西。

    无数的0和1从虚无中涌出,在他四周旋转、组合、分解。

    它们匯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几何体,表面流动著神秘的符號。那些符號他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是有意义的。

    那是一切魔法的基石——真理符文。

    他试著去“阅读”。数字在他眼前流动,看起来是隨机的,但盯著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觉得它们很“熟悉”。

    他的內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演算,不是在做题,更像是在用自己的认知感受著世界某种底层的规律。

    他开始尝试刻画。

    他选了自己感觉最“熟悉”的那个符文。三条螺旋,相互缠绕,中心一点。

    他试著在脑海里画第一笔。

    很难。像用没有墨水的笔在砂纸上写字,每一画都要用力,每一画都在消磨。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拒绝这个形状的出现。

    第一笔还没画完,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来。

    这一次他慢一些,不去硬推,而是去感受那些线条应该去的方向。

    螺旋的弧度、交叉的角度、中心的那个点。

    它们不是隨意的,它们有某种……规律。

    他想起自己做物理题时的感觉。不是去背答案,而是去理解题目想告诉你什么。

    螺旋在他意识里慢慢成形。

    这一次没有散。它悬浮在那里,轮廓模糊,像一个还没烧好的陶胚。但他能感觉到——它在了。

    然后它开始旋转。

    很慢,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形状。旋转的过程中,那些模糊的线条变得清晰了一些,中心的那个点亮了一下,像一次心跳。

    他成功了。

    那一刻,他“知道”了这个符文的意思——能量释放与转化。

    剎那间,无数0与1向他涌来,顺著意识海化作某种奇特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

    那是......魔力。

    下一刻,巨大的疲惫席捲上他的身心,他的头开始发沉。眉心深处传来一种酸涩的感觉。

    他没有挣扎,断开了冥想。

    睁开眼时,他感觉身边空了。

    爱因斯坦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旁边的沙发椅上。

    提灯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菸斗放在桌上,尚有余温。

    某种沙沙声从头顶传来。

    夏亚揉了揉眼睛,循著声音往楼上走。阁楼的木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推开门。

    爱因斯坦盘腿坐在地板上,四周散落著撕下来的书页。每一页都被画满了。

    不是涂鸦,是密密麻麻的符號、箭头、公式和几何图形。他那件灰色大衣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阁楼很旧。墙角的黑板是前任住户留下的,边角有些开裂,但勉强能用。黑板已经被写满了一半。

    煤油灯掛在黑板旁边的钉子上,光线在那些公式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您什么时候醒的?”夏亚问。

    爱因斯坦没有抬头。他蹲在黑板的另一侧,正在用一块旧抹布擦掉一片字跡,然后又重新往上写。铅笔別在耳朵上,手指上沾著粉笔灰。

    “你成功了?”爱因斯坦问,目光仍落在黑板上。

    夏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刻画了一个。”他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能量释放与转化”。您成功了吗?”

    “我冥想了一阵就退出来了。”

    “退出来?”夏亚仔细地琢磨著这句话。

    正常魔法师冥想的时候都是冥想到精神力耗尽才会退出,但这听著像是他主动退出一样。

    爱因斯坦点了点头。

    “我主要是记住了那些符文的图形几何结构。”他说,“你有没发觉那些符文在某种意义上是可计算的?”

    他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疲倦,只有一种沉静的、几乎可以称得上“飢饿”的光芒。

    “我需要更多的纸。还有一支好用的笔。”

    “我需要换一种方式理解这些东西。我需要知道它们为什么是这二十四个,而不是二十五个,或者二十三个。”

    夏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您才接触魔法几个小时”,或者“一般魔法师要花几十年才能理解所有符文”。

    但他没有说。

    因为黑板上写著的那些东西,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