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梅雷迪斯始终没有抬头。

    他只是看著爱因斯坦。

    “有意思。”

    广场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梅雷迪斯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爱因斯坦的面前。他的身高比爱因斯坦高出了一个头,茂密的白色长髮微微捲曲,投下一片阴影。

    广场上的喷泉还在响,但水流的声音好像突然变远了。夏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在你的身上,只感受到了三阶的魔力。”梅雷迪斯开口道,“你的生命力很微弱,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在我的视角看来,你身上没有任何六阶的特徵,甚至连五阶都算不上。”

    夏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身体开始紧绷,迅速集中精神,隨时准备带爱因斯坦前往2072。

    但很快,就听梅雷迪斯继续接话道。

    “但刚刚你用的那个魔法,我没看透,甚至没察觉到魔力波动。”

    伯恩猛地张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梅雷迪斯。

    连老师都没能察觉到眼前这个老者的魔力波动。

    这岂不是说,他对於魔力的控制力,甚至比老师还高几个层级?

    “你很厉害。”梅雷迪斯做出评价道,“至少在魔力控制、气息隱匿上远超於我。我估计,真理塔其余几个老傢伙,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评价。”

    “你也很厉害。”爱因斯坦做出诚恳的评价。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此刻仍旧带著一些紫韵的天穹。

    至少在物理的角度,紫色的天空形成的条件是相当极端的。

    因为太阳发出的可见光中,蓝光的能量本身就比紫光强一些。

    人的眼睛对红、绿、蓝光最敏感。对紫光敏感的细胞数量很少。当蓝光和少量紫光同时进入眼睛时,大脑会优先解读为“蓝色”。

    地球上出现过的近似场景,需要极端火山爆发与特定太阳高度同时满足才可能实现。

    爱因斯坦猜他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扭曲了瑞利散射的参数。

    这种能力,在他那个时代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被称作是“神”了。

    他把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过。

    梅雷迪斯看向一侧的霍华德,“你可以离开了,霍华德。”

    霍华德连忙低下头,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只是用略显颤抖的声音回道。

    “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亚,但很快就转身离开。

    “你们跟我来吧。”梅雷迪斯说。

    他拄著拐杖转身。

    在路过伯恩的时候,梅雷迪斯驻足,但没有看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声音道。

    “下不为例。”

    伯恩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他连忙说道。

    “老师,我只是......”

    梅雷迪斯长长的嘆了口气。

    伯恩瞬间就將后面的话噎了回去,他低著头道。

    “我知道了。”

    “咚~”

    那如树枝一般的拐杖提起又落下,在广场上发出轻微却有节奏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教堂晨钟般,轻轻敲在四周这些人的心头。

    爱因斯坦没有多少犹豫地跟了上去,夏亚也硬著头皮跟在了他的身后。

    那几个教授在爱因斯坦路过的时候特意侧了侧身子,像刚刚面对梅雷迪斯一样,对著他欠身行礼。

    广场上寂静一片,默默地目送著这两个存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伯恩很喜欢擅做主张。”梅雷迪斯一边走一边道,“我向来不喜。但他终究是我的学生。”

    爱因斯坦笑了笑,“能理解。”

    “按照常理,应该是盖乌斯来接你。”梅雷迪斯说,“但他现在在外面,来不及赶回来。”

    夏亚听过这个名字,真理塔的塔主,或者说.....校长。

    魔法报上说他是魔法王之下第一人。

    不过夏亚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魔法王是什么人,听著名头倒是挺大的。

    没回来是好事,这种魔法世界,校长通常都是顶尖战力,夏亚也不知道他到底几阶,六阶巔峰?亦或者是……七阶?

    他如果回来了,必定会增加他们暴露的可能性。

    说实话,夏亚现在已经觉得他们的计划略显仓促了,让他有一种游走在钢丝上的感觉。

    但他也確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进真理塔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梅雷迪斯一路领著他们穿过山间小道,来到了一座庞大的建筑前。

    从外面看,它像一座被放大了很多倍的科隆大教堂,尖顶刺破暮色。

    隨著梅雷迪斯的前进,那扇两丈高的橡木门自动向外打开。

    门开的一瞬间,声浪涌了出来。

    夏亚的呼吸稍稍停滯,他们刚刚没问梅雷迪斯要带他们去哪里,或者说也不是很敢问,因为谎言这种东西,说多错多。

    这似乎是一场……迎新晚会?

    大礼堂的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深蓝色的虚空,上面缀著星星。

    长桌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摆了十几排。每张桌上都铺著暗红色的桌布,桌布上没有餐具,但每两个座位之间有一块铜质的圆盘。

    越往里,桌子就开始不一样了,坐著的都是教师。

    而最里面,是一个要踩上好几个台阶才能上去的高台。

    六张宛如王座一般的椅子呈现c字形排列。

    身后是个二十多米高的玻璃彩窗。

    那是一个青年神祇。他站在云端,双手托起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他的面容模糊,但轮廓清晰:年轻、瘦削、黑髮。

    他的眼睛是整扇窗上唯一不是玻璃的东西——那是两块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的脚下,是一片正在燃烧的世界。

    是真的熊熊燃烧的烈焰,炙热的火光在王座后跳跃著,里面似乎有恶鬼在火焰中哀嚎。火焰是暗红色的,与上方金色的太阳形成对比。

    夕阳最后的余暉穿过彩窗泛起暗金色的辉光。

    那双黑曜石眼眸被阳光点亮,俯瞰著礼堂里的所有人。

    梅雷迪斯领著他们穿过长桌之间的过道。

    路过的时候,夏亚感觉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又移开,落在爱因斯坦身上。

    他听见有人低声说:“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梅雷迪斯指了指王座之下的空位。

    “你坐那里。而你的学生……”

    他看了一眼夏亚,又看了看旁边那桌。

    “学生区在那边。”

    夏亚看了看学生区,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对著他点了点头。

    “去吧。”

    夏亚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向了学生区。

    他走到那个区域的时候,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凝固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兄弟!坐我这边吧,我这里有空位!”

    几个年轻学生兴奋地喊道,椅子差点被膝盖顶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