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眠心里像是被生生凿开一个血窟窿,眼泪成串成串地砸下来。
明明没有任何分量,却把她砸得千疮百孔。
顾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极了,“眠眠,你冷静点听我说,当初的车祸谁也不想发生,你不要再跟自己较劲。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这样为难自己,他们也会担心。”
许星眠心口疼得几乎喘不上气,喉咙里溢出一道压抑沉闷的哽咽,“可是,事实就是我害死了他们。”
许父许母的死是许星眠最大的心结,四年前顾寻选择让医生催眠她,让她忘记那段最痛苦的记忆,也是为了救她。
否则,许星眠根本撑不住。
她将自己打成了罪人,一次又一次想了结自己的性命。
顾寻为了把她拉回来,找了好多名医,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心理方面的专家。
对方精通催眠术,却极少在治疗上动用催眠。
催眠这种治疗方式,治标不治本。
然而,在顾寻的恳求下,对方到底还是被说动了,让自己徒弟当助手,极为隐秘地给许星眠做了催眠。
原本只要没有人刺激许星眠,她失忆的事可以隐瞒一辈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宋妍在骆氏医院无意见听到那位徒弟跟同事聊到许星眠的病情。
“许星眠!你振作一点!”
顾寻当初费了多大的心力才将许星眠救回来,哪里看得了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如果你还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中,你知道最开心的是谁吗?是许淮远!他巴不得你从此一蹶不振,好让他彻底掌控许氏!如果你就这么自我放弃了,你对得起九泉下的父母吗?”
果然,听他提起父母,许星眠眼珠子动了动,终于拿正眼看他了。
顾寻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心脏突突跳了跳,又赶紧再添一把火,“许星眠,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阿姨和叔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保护你,所以你不能再做傻事,你不能让他们失望,你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许星眠没有立刻回应他,抿着唇瓣沉默了好半晌才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
她长长呼了一口气,沙哑着嗓音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再寻短见。寻死是懦夫的行为,我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她这条命是她父母拼命保下来的,她怎么能糟蹋父母的心血?
她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更好,让许氏越走越远。
顾寻看着她眼底燃起的光亮,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是把人劝回来了。
接下来,他要帮许星眠接更多的工作。
人只有忙起来,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
“你今天下午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恢复了精神再来公司。”
许星眠没有再坚持,拍了拍脸,拍走脑袋里的杂念,“好。”
她今天这个状态确实没办法专心工作。
两人没有再说话,顿了片刻后,许星眠像是想到什么,扭头问顾寻,“宋妍人呢?”
顾寻怔了下,回道,“她跑了。”
当时许星眠突然昏迷,把他吓得不轻,他哪里还分得出心神去关注宋妍?
许星眠思考片刻,又道,“帮我找找宋妍,如果能找到人,把她抓着,我还有些问题想当面问她。”
她不知道宋妍为什么对当年的车祸真相如此清楚,宋妍的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
她父母去世后没多久,宋家为什么突然垮台,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许星眠想得多了,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好下也没有摸到糖。
对了,她答应了姜以柠,她要戒糖,顺便把过去的不开心也一起戒了。
她得说话算话。
顾寻一路上,不断找话题跟她聊天,以此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车子在许星眠住的小区门口停下,顾寻想了想,轻声问道,“眠眠,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要不要我陪着?你回房睡觉,我就在客厅守着。”
许星眠看着他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没必要,我说了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说到做到。你回公司吧,我一个人没问题。”
“真的?”
“真的。”
许星眠见他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竖起三根手指头,“我以我父母的名义发誓,我要是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就让许氏立马倒……”
她的毒誓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顾寻直接打断,“没必要发这么恶毒的誓,我信你。你回去什么都别想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随时。”
“知道了。”
许星眠对他挥挥手,打开车门下车。
夏日的风,带着酷暑的热气像是看不见的利刃割在许星眠脸上身上,她很疼,但是这样的疼痛反而让她有种还活着的真实感。
就这样带着痛活着吧,好好活着。
替她的爸爸妈妈。
许星眠微微仰起脸,睁着眼睛迎向依然炙热的阳光。
也许此刻,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她呢。
她怎么舍得让他们失望?
***
许星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从小区大门到她住的那一幢,明明很近,可是她每迈出一步如千斤般沉重。
她是答应了顾寻不会做傻事,但是伤心难受痛苦却不是她能人为控制的。
那些被尘封了四年的记忆被打开,从她强行回忆起车祸场景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痛得无以复加。
好在,她自己想通了,她知道做伤害自己的事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但她真的好累。
许星眠推开家门后,脚步再也迈不动了,换鞋的时候,她蹲在玄关处,却怎么也解不开鞋带。
她急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许星眠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腿,放任自己大声哭泣。
还好,家里没有旁人在,她这副丑样子没有人会看见。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许星眠的情绪总算一点点平复下来了。
这时,她才听见包包里的包机一直在震响。
许星眠连忙将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将电话接通。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