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司廷聿呼吸紊乱，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他似乎把厉斯寒的话听进去了，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点点恢复沉静。
缓了好片刻，他薄唇掀动，哑声开口，“我在医院多久了？”
厉斯寒还没回话，正在扒饭的姜以柠扭头冲他道，“小舅舅，你从被肖然捅刀进ICU到现在，总共住院十三天了。”
十三天……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司廷聿所有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那她有没有……”
姜以柠跟他不愧是舅甥，司廷聿话刚起头，她就猜到他想问什么，直接回道，“没有，眠眠没有来过医院，也没有问过你的伤，她最近在专心搞事业。”
呵！
她果然洒脱。
说放下就放下，没有一丝留恋。
厉斯寒看着司廷聿这副心灰意冷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开腔，“既然你醒了，有件事你必须要知道。因为肖然的曝光，司氏最近股票大跌，迈森趁机截胡了好几个司氏的项目。”
“迈森？”
司廷聿眉峰一拧，静默了两三秒钟才问道，“许氏那边呢？跟迈森的合作进度如何？”
“听说又签了几个项目，如今算是深度合作。”
厉斯寒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两周前在搜救许星眠的时候，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司廷聿似乎也猜到了什么，“肖然谋划这起绑架案，不会跟迈森有关吧？”
“还好你没伤到脑子。”
厉斯寒看着司廷聿苍白的俊脸，又接着道，“迈森背后的负责人在你出事后，开始公开露脸了。说来也巧，他那张脸从某些角度看，跟你还有那么几分相似。”
司廷聿没有立刻接话，侧脸绷得很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片刻，他才撩起眼皮，沙哑着嗓音对厉斯寒道，“帮我叫医生吧。”
厉斯寒跟他对视了半秒钟，长臂一伸，直接摁响床头的呼叫铃。
司廷聿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现在迫切想好起来。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赶到了，他们替司廷聿处理完伤口，又叮嘱他养伤的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
厉斯寒一直站在离病床不远的墙边，等司廷聿重新躺回病床上，他挑眉提醒男人，“你就没什么别的问题想问我？”
司廷聿拿眼角觑着他，“比如呢？”
厉斯寒也没绕弯子，直接点名，“比如你那个祸精妹妹。”
“怎么，她还没死吗？”
司廷聿听他提起肖然，眼神都沉了几分，“人果然不能随便承诺别人，当初肖女士离世前放心不下这个女儿，求我照顾她。我应了，结果差点儿把自己命搭进去。”
他口中的肖女士就是已故的司老夫人，肖淑雅。
肖淑雅当年气不过丈夫司仲贤在外头彩旗飘飘，尤其是在他私生子找上门后，她干脆甩下一纸离婚协议。
但司仲贤对外不仅是深情顾家的好丈夫，还是严肃睿智的好父亲。
他给自己立下最完美的人设，司氏集团也跟着水涨船高。
肖淑雅在这种虚假的夫妻生活里，渐渐患上重度抑郁症。
她作为医生，没办法自救，只能借着养病为由去了国外。
在国外，她甚至又碰到了司促贤的私生子，她气不过，带着自我毁灭和报仇的心理放纵自己，怀上了肖然。
肖然从出生起，就有很严重的贫血病。
肖淑雅不待见肖然，自然也没有管她的病，甚至很多时候还会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肖然身上。
这也导致肖然极度缺爱，以至于养出了扭曲极端的性格。
肖淑雅自杀后，司廷聿来处理她的后事，以及她留下的烂摊子。
肖然当时还小，明明肖淑雅的账户里有几十亿的存款，肖然却蓬头垢面瘦骨嶙峋，像个无人在意的小乞丐。
司廷聿将她带去了医院，还替她找血源治她的病。
他的出现就像是肖然阴暗的人生里突然照进来一束光。
肖然对司廷聿的依赖超越了正常的兄妹感情。
她的母亲生下了她，却没有教过她如何爱自己爱别人。
所以，肖然近乎病态地想要永远霸占司廷聿，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司廷聿，因此许星眠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司廷聿把肖然藏在国外，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一是为了保全肖叔雅作为司夫人的身后名，二也是为了司氏集团的名誉。
半个月前，肖然策划绑架，就是想彻底斩断许星眠和司廷聿的感情。
她希望司廷聿是只属于她的哥哥，她不允许任何人留在司廷聿身边。
而当司廷聿在她面前跳下海想救许星眠时，肖然被刺激到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不能让司廷聿活着陪她，那就拉他一起下地狱。
哪怕是死，她也得化成鬼永远缠着他。
厉斯寒听着司廷聿的问话，偏头看他，“祸害遗千年，不过她以后也蹦跶不起来了。”
司廷聿终于拿正眼瞧他，“你给她下毒药了？”
厉斯寒丢给他一个白眼，“我是这种人吗？她的血型太特殊，血库里没有，医院也调不来。你呢别怪医生，他们都尽力了，你妹今后只能永远躺在病床上了。”
司廷聿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那挺好的。”
“你确定真的好吗？”
“活着就好。”
肖女士知道自己女儿经历过这样的大风大浪还能活下来，应该也能含笑九泉了。
厉斯寒又道，“现在司氏一团糟，你打算怎么处理？”
司廷聿沉吟片刻，“不处理。等会儿陪我演一出戏，让医生再把我转回重症病房。然后你帮我传个消息出去，就说我快死了。”
厉斯寒看着他恢复斗志，轻笑一声，“行，回头记得把我的演出费结了。”
***
许氏，顶层。
办公室里，许淮远听完林助理的汇报，眼底不由露起一抹疑惑。
“你是说司廷聿伤势加重，又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了？消息可靠吗？”
林助理立马回道，“绝对可靠！我二舅家儿子女朋友三叔公的五婶是骆氏医院的泌尿科护士，她在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的！”
许淮远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司氏出了私生女的丑闻，司廷聿又被这个私生女捅成重伤，难不成司家真的要走下坡路了？”
林助理道，“司老爷子早就退居二线了，如今司氏的话事人是司廷聿，他现在命悬一线，司氏的风光日子怕是到头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司氏只是暂时危机，密切关注司廷聿的情况，再探再报。”
“好的许总。”
林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又倒退回来，“小许总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他口中的小许总指的是许星眠。
许星眠自从向媒体爆出自己跟司廷聿离婚的消息后，就跟迈森的负责人祁肆走得很近。
如今外界都在传，祁肆跟司家也颇有渊源。
他看过祁肆的照片，长得跟司廷聿确实有几分神似。
没准还真是司家的私生子。
许星眠一离婚就跟祁肆搞在一起，她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许淮远想到这里，眼睛不由眯了起来，“盯！她有任何行动，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