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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初成

    朗廷望着下方稳守阵脚的铳军,心中暗自测算

    从一字纵队转为空心方阵,一共用时七分钟。

    虽然这速度还远远不及拿破仑麾下线列兵四分钟的标准,可对于这些只经过一个月集训、从前连向左四十五度都不晓得如何转向的旧军,已然算是超出预期的佳绩。

    实际上,朗廷这一个月安排的训练量折算下来,几乎相当于拿破仑步兵操典两个月的训练内容。

    只不过时间太紧,仓促赶工之下难免有疏漏,再加之前几日,光是给这些大字不识的丘八科普线列战术的原理、燧发枪的使用常识、角度换算、队列间距这些基础认知,就耗去了足足三日,未能达到拿破仑线列兵的严苛标准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个月里,每日天不亮校场上便响起操练的号角,无一日停歇

    天刚蒙蒙亮,便是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绕着校场狂奔、扎马步练稳,为长时间列阵、端枪瞄准打下体能基础

    随后是两个时辰的队列基础,从最基本的肃立、齐步、正步,到左转右转、原地转体、前后对正,反复打磨,纠正每一人的步幅。

    正午稍作歇息,便开始教习燧发枪的使用,从装弹、填药、压实,到瞄准、扣扳机,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开来反复演练。

    除此之外则是练习快速装弹、轮流齐射,确保在战场上能跟上节奏

    午后则是阵型训练,从最简单的横队、纵队,到后来的空心方阵、三线横队,反复练习变阵速度与衔接流畅度,朗廷与将官们亲自下场,逐个纠正站位,讲解变阵的要义。

    傍晚还要加练军令传达,练习听口令、辨鼓点,确保在嘈杂环境中能精准捕捉指令。

    偶尔四更天还会进行夜间紧急集合。

    这一个月下来....简直是地狱般的苦日子。

    铳兵们虽苦不堪言,却也在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散漫,多了几分线列兵的纪律性。

    朗廷正暗自思忖间,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声整齐划一的火铳齐射之声,宛若惊雷滚滚。

    冲锋在前的马群被这密集的枪声狠狠受惊,又散乱了不少,原本整齐的墙式冲锋,已然出现了明显的缺口。

    “莫要乱!都给我稳住阵型继续冲锋!”乌勒锡望着麾下骑兵的阵型已然散乱,厉声朝着身后嘶吼,手中马鞭狠狠挥舞,试图稳住军心。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就在骑兵步步逼近之际,第二轮齐射再度响起,“砰砰砰”的枪声愈发密集,硝烟弥漫,直冲云宵。

    原本就散乱的骑兵阵型,此刻更是乱作一团,不少受惊失控的马匹四处乱窜,竟直直撞向身后的骑兵,将人狠狠绊倒在地,原本势如奔雷的冲锋之势,已然减弱了四成。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空心方阵中,那密密麻麻的剌刀依旧斜立,明晃晃的剌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寒光,直直对准了马眼,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矛墙,赫然出现在骑兵眼前。

    待到双方相距只剩十步之时

    骑兵胯下的战马望着眼前直直戳向自己眼睛的剌刀,顿时变得躁动不安,纷纷借力刹住蹄子,驻足不前,扬起前蹄疯狂长嘶,浑身肌肉紧绷,无论骑兵如何催促,都死活不愿再往前迈出半步,眼底满是惊惧。

    “他娘的!你这畜生,给我往前冲!”乌勒锡望着已然失控的战马,心头怒火中烧,狠狠扬起皮鞭重重抽在马臀之上。

    可马匹非但没有向前,反倒愈发躁动,疯狂摇晃着身躯,乌勒锡死死攥住缰绳,身子被晃得东倒西歪,得亏是拼尽全力才没有被甩下马背。

    而空心方阵前排的铳兵,此刻不少人依旧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攥着枪身,呼吸急促

    方才那千军万马的冲锋之势实在太过震撼,即便早已做好准备心底的恐惧也难以完全压制。

    直到耳边传来骑兵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战马的嘶鸣声,他们才猛地回过神,惊异的睁开双眼,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那第一排冲锋的骑兵被战马死死牵制,寸步难行,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战马,此刻却是个个畏缩不前,反倒成了后续骑兵继续冲击的阻碍。

    当真如朗大人所说的那般……人未怯,马先露怯。

    一瞬间,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空心方阵,士卒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不少人忍不住低低欢呼起来。

    高台上,朗廷瞧着这一幕嘴角却是勾起的一抹弧度,颔首道:“本轮演训,铳军胜!骑兵即刻复位,休整后再练!”

    “铳军由一字纵队,变阵为空心方阵,耗时四分六厘刻。”

    “今日结阵时长缩至四分刻便可整队休憩。”

    铳军士卒正沉浸在演武得胜的喜悦之中,闻得休整号令,顿时个个精神斗擞起来。

    此番演武,除却朗廷麾下五百旧部之外,更有千馀自雅克萨调防驰援的清军兵马一同参观。

    带队统领名唤博尔济?安达里,此人向来最重资历,素来轻视朗廷这般行伍资历浅薄的后进小资历。

    在他眼中,朗廷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踩了狗屎运,侥幸博得天功之辈,并无什么真才实学。

    此番受朗廷邀约,安达里携数十名驻防将官、百名亲卫,登临校场西侧矮丘,居高临下旁观这场新式铳军演阵操练。

    初见首轮对阵,朗廷新编铳军遭遇骑兵冲阵试探,军心大乱、阵型溃散之际,安达里同乌勒锡一般,满心轻篾暗自嗤笑。

    他环视周遭将官,语气嘲弄着说道:“诸位且看,这便是日后要坐镇一方的朗廷朗协领,他苦心操练的精锐兵马,不过遭遇骑兵佯冲便阵型大乱、不战自溃。”

    身旁一众将官纷纷放言附和讥讽。

    “朗大人还想相仿前明戚继光整个鸳鸯阵出来啊,哈哈哈。”

    “朗协领啊年少气盛,喜好标新立异异想天开,终究是未经战阵,不知沙场险恶.....”

    “凭空折腾新军法度,到头来不过是赵括之流纸上谈兵罢了……”

    众人调侃不止,轻视之意溢于言表。

    可待到第二轮演武开启,只见铳军士卒结死阵、稳阵线,仅凭步卒列阵,硬生生逼退两百冲阵骑兵时。

    眼前一幕,令丘上所有将官尽数愕然,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撼之感,瞬间笼罩众人心头。

    步卒结阵,正面逼退铁骑……

    古往今来,以弱步抗强骑的赫赫战例,世人能够联想到的恐怕唯有香积寺之战

    李嗣业亲率陌刀队,直面回纥四千铁骑,挡其刀者,人马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