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姜鸾音和陈纪从书房中走出,维系了三剑秘境千年的内核大阵终于彻底停转。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自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笼罩在三剑书屋上空的阴霾与迷雾,尤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消融、退散。
久违的阳光尤如利剑般劈开厚重的云层,金灿灿地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小院中,照得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压抑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死亡阴影,终于随着阳光的洒落一扫而空。
大家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时,九天之上,几道强悍无匹的磅礴威压尤如苍山压顶般轰然降落!
“唰!唰!唰!”
数道身影降落在院落之中。
合欢宗这边落下了三人。
一人是一身青色长袍、气质凛然如剑的王平;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焦急的清河坊市管事徐明。
而在两人身前、隐隐将挡在身后的,则是一名身着紫罗宫装、容貌极其艳丽的女子。
此时的她彻底收敛了平日里那副仿佛随时都要勾人魂魄的狐媚之态,浑身散发着令人神魂战栗的高阶威压,赫然是陈纪的那位护道者,刘敏,刘师姐。
与此同时,另一道尤如霜雪般清冷凌厉的白色剑光也落在了姜鸾音身边。
来人是一名容貌冷艳的中年女剑修,她落地后看都没看旁人一眼,径直走向了姜鸾音,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这位青璃剑宗的圣女安然无恙后,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宗门靠山到来,让陈小云、徐林等一众弟子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
然而,场中的气氛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半分。
就在他们对面,还有两道浑身散发着滔天煞气的人影正缓缓落下。
其中一人穿着绣有百鬼夜行图的宽大黑袍,面容阴鸷,透着一般活人没有的灰败死气。
细看之下,其五官轮廓竟与李冕有着七八分相似,显然正是百鬼门的当代门主。
而百鬼门门主身旁,则是一个将全身上下都死死裹在浓郁血雾中的诡异身影。
那血雾人影冷哼一声,一只被猩红血罡包裹的大手隔空一抓。
“砰!”
不远处因重伤而昏死过去的血杀,像只被拔了毛的死狗一样,被那只血色大手硬生生从泥土里给抠了出来,尤如破布口袋般提在了手里。
这血雾人影的身份已昭然若揭——正是问天魔宗派来接应的血影堂高手!
百鬼门门主铁青着脸,目光如毒蛇般扫过满地残破的百鬼门弟子尸体,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院落中央。
那里,躺着被一剑刺穿心脏,此刻正睡得十分安详的李冕。
感受到自己爱子气息全无,百鬼门门主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但他并未像寻常丧子之父那般歇斯底里地嘶吼发狂,阴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随后竟出人意料地看向了姜鸾音身旁凌空而立的白芷,沙哑的嗓音仿佛从九幽地狱的冰窟里挤出来一般,微微拱了拱手:“可是……白芷前辈当面?”
白芷清冷的眸光垂下,看着他黑袍上逸散的阴气,淡淡道:“你是李苟的后人?”
“正是晚辈,百鬼门第四代门主,李九渊。”
百鬼门门主眼神闪动,幽幽道:“果然如先祖手札中推测的那般,前辈早已舍弃妖躯,修成了无上鬼仙之体……前辈,天尊已逝,您孤守此地千年,何苦来哉?晚辈愿以全宗之力供奉前辈,前辈可愿随晚辈回百鬼门,共享大道?”
“大言不惭。”白芷眼底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轻篾,“区区一个窃取了半卷左道残书的家奴后裔,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忘了,你也配提大道?”
李九渊闻言,眼角猛地一跳,眼底的阴霾更重了一分。
此时,那血影堂的魔宗高手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李门主,不过是一只侥幸苟活的妖魂罢了,她若不识抬举,直接炼了便是,何必跟她废话!”
“炼了她?你大可以试试!”
刘敏冷笑一声,紫罗宫装无风自动,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毫不掩饰地朝着对面碾压过去。
场面的灵压瞬间碰撞在一起,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刘敏虽然姿态强势,但心中却在暗暗叫苦。
她们这边虽然人数占优,有多达四名筑基修士,但王平和徐明只是筑基初期,那青璃剑宗的女剑修也只是筑基中期,只有她一人是筑基后期。
可对面那两人,李九渊和那血影堂的高手,却全都是在刀口舔血多年的筑基巅峰老牌强者!
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边其实是不够看的,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合欢宗的地盘,她早就夹着尾巴跑路了。
李九渊心里同样在飞速盘算。
他这次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如此,还搭进去了一个亲儿子,以及全宗大半的精锐,可谓是元气大伤。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理会白芷,目光森寒地看向合欢宗的一众练气期弟子。
“是谁……杀了我儿?”
面对一位处于暴怒边缘的筑基巅峰鬼修的质问,在场的练气期弟子们皆是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停滞了。
王平眉头一皱,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上前一步将众弟子护在身后,替他们挡住了那股阴冷的煞气。
紧接着——
“我干的。”
“我杀的!”
两道声音,一男一女,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众人望去。
陈纪大步迈出,“唰”地一声展开那把刚得来的白玉折扇,仰起下巴,一脸的大义凛然。
姜鸾音亦是跨出半步,面若冰霜,悬在身侧的雪白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以壮声势。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身份背景雄厚,绝对是李九渊惹不起的,由他们来帮周白顶这个包是最安全的。
周白站在两人中间偏后的位置,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
感动确实是挺感动的,毕竟这年头这么讲义气的人真的不多了,就是不知道该说两人是太有默契还是太不默契。
只是如果只有一个人承认还好,两个一起冒出来,场面就有点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