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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净添乱

    拱手行礼,秦宁低头轻声道:“回娘娘的话,是我。”

    美妇目光灼灼,沉默了好一会,这才淡然开口。

    “你不为自己辩解一番?那医士虽无品,但好赖也是良医所的人,良医所,可是为我肃王府服务的”

    在场人那么多,我就不信你不清楚......秦宁继续维持拱手的姿势,声量稍稍拔高。

    “身为良医所的医士,他因私仇阻碍我为王府效力,小人认为,他该打!”

    “喵!”

    他肩上的小黑猫,也跟着耀武扬威的叫了一声。

    这片花园再次陷入寂静。

    良久,美妇展颜一笑,笑容胜过园中诸多争奇斗艳之花。

    她起身走到小亭前:“牙尖嘴利。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到对,吃我王府的俸禄,不想着为我王府效力,该打!”

    美妇人顿了顿继续道:“我寻你们来,是为了给世子治病,你们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一会见了王爷,把所有本事全拿出来,若是谁能治好世子身上那怪病,本妃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平平安安!”

    美妇说完,粉白色的袖袍一挥,“带他们去见王爷吧。”

    丫鬟侍从:“娘娘,您不一起过去么?”

    “他不愿见我,我才不去自讨没趣。”说完,美妇人便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继续挂起一副惆怅的表情,痴痴的望向花园一侧。

    秦宁默默退回人群之中,后背冷汗涔涔。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位酷爱争宠的侧妃娘娘,竟然是位高品修行者。

    怪不得这一路上都没什么护卫,有这么个存在,护卫保护她还是她保护护卫都说不定。

    离开花园。

    走过汉白玉铺陈的廊道,路过黄绿琉璃为瓦顶的楼阁。连过了两道极为气派的拱门后,众人行至一处遍布假山流水的园林中。

    又过了一座小桥。

    秦宁远远瞧见这园林正中,有着大片大片的平地。

    平地中央。

    两人对坐,似乎正在手谈。左边那个身着赤色盘领窄袍,上绣四只团龙,体型微胖,面目和善,一头乌发中参杂诸多白丝,颇显老态。

    若是换成寻常衣物,扔到北安城街上,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胖老头。

    看其样貌,常人很难将他与那位架天峰一战,独拦十几万大军的肃王联系在一起。

    右手边,是个头发乌黑,面目刚毅的中年大叔,他身着普通青色长衫,不但上无刺绣,甚至这衣服的材质连丝绸都不是,而是最最低等的粗麻。

    猜不出这人是谁,但对方给秦宁的感觉,极为深邃。仿佛身上藏了无数秘密,让人多望一会儿,便会深陷其中。

    除了这二人外,空地上还放了张躺椅,躺椅上斜靠着位三十来岁,样貌与肃王眉眼颇为相似的男子,身上同样穿着赤色锦袍,只不过团龙数量比肃王身上的要少。

    这位应该就是患者了......秦宁目光扫过躺椅后的两人,年岁很大,腰间都有药囊。

    嗯,不用问,这是良医所的医正二人。

    “王爷,侧妃娘娘心系世子,特意从民间搜罗了名医,前来为世子诊治。”丫鬟靠近行礼,语气躬敬。

    肃王头也没抬,一双小眼珠仍紧紧盯着棋盘,他擦擦鬓角上的汗珠:“天天送汤药还不够,这次还送了人来。小丫头就知道胡闹,焰儿这病岂是这些人能治的了的。”

    他摆摆手:“让他们回去吧,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多消停些。”

    小丫鬟呆愣在原地,蓄力半天才鼓起勇气低低道:“王爷,这群人里可有两位是七品的行针。”

    肃王抬头,用圆圆的下颌指向藤椅身后二人:“他俩个也是七品行针,焰儿这病就不是七品医者能治的,回去告诉她,别再胡闹了。”

    丫鬟蓄起的勇气被彻底击散。

    她张张嘴,弱弱的低下头,便要转身离开。

    这时,藤椅上的男子轻声道:“父王,姨娘也是一片好心,便让他们试试吧。”

    “焰儿心善.....也罢,那便让这些人上来试试,试完给些银钱赶紧走人。”肃王看向藤椅后的两位医者,“麻烦二位看着些。”

    “王爷客气,这是臣等分内之事。”

    一旁,秦宁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若是这位世子不出声,他几乎都打算上前行那毛遂自荐之事了。

    “准备汤药者先呈上来,若有其他手段者,去那边排队候着。”

    良医所的副医正主动上前,秦宁,黄暮和那位五十多岁的七品行针走到一旁。

    其馀者,则小心从随身的药箱中,取出了自己所备的汤药。

    副医正尝过前四碗,眉头紧皱:“又是些强行提神之物,治标不治本,反而会有损世子精神。”尝到最后一碗时,他更是直接气笑。

    “世子本就每日昏睡十一个时辰,你熬煮了一碗安神汤药,是怕世子睡的还不够吗?以毒攻毒也不是这个用法。”

    那幅汤药的主人面色羞愧,默默低下头颅。

    副医正看向秦宁三人,“轮到你们三个了,谁先来?”

    连号脉的机会都不给?虽然不是正经医者,但秦宁也大概了解这些郎中看病是个什么章程,他心中暗暗感慨。

    一旁的黄暮跃跃欲试:“我不过八品,就让我先吧。”

    秦宁自无不可。另一位七品行针也很矜持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瞧见黄暮从随身的药箱中拿出件花花绿绿的衣物披在了背上,又取出一蒙了兽皮,上涂红漆,带有暗色铃铛和绸缎的单面手鼓持握在手中。

    此外,他竟然还拿出了一副小号的,给了肩膀上那只神色有点萎靡的小兽。

    “咳!一不欺天,二不瞒地,三......”黄暮口中念念有词,轻击手中鼓面,围着藤椅上的肃王世子,就开始转起圈来,那小兽有样学样跟在其身后。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秦宁目光惊奇,脑海中自动将对方口中唱词替换。

    这应该算巫医吧......

    他只见随着黄暮的不断唱跳,对方体内有淡淡光华,同那鼓面震动,缓缓没入肃王世子体内。

    同时,肃王世子体内冒出淡淡黑气,仿佛有指引般循着黄暮手中那单面皮鼓飘去。

    不消片刻,这人头上便已见汗。

    勉强走过三圈,黄暮扑通倒地,那小兽多坚持半圈后同样如此。不一会儿,地上响起一人一兽的鼾声。

    他俩睡的很香,就是有些不合时宜。

    守在世子旁的医正见怪不怪,俯身到世子心口听了听,一手招呼着人将这俩随地大小睡的抬下去。

    俄顷,他看向仍在专心下棋的肃王:“王爷,这人每天这么跳一遍,大概能让世子每日多苏醒一刻钟。”

    “哦?那这人每天能不能多跳几遍?”肃王手中捻着黑子,好奇追问。

    “回王爷的话,他应该二十四个时辰后才会醒。”

    “......净添乱。”

    肃王气愤的将黑子按在棋盘上,下一秒脸上便露出了后悔的表情,“咳,老夫能不能悔个棋?”

    穿着普通那位表情宛如山石雕砌,缓缓摇头,将手中白子轻轻放下。

    哥们应该是当不上门客了......秦宁瞥了眼鼾声打出哨音的黄暮,看向另一位七品行针,抬手虚请:“长者先。”

    一刻钟后,这位看起来逼格很足的七品行针脸色苍白,无力败退。

    场中只剩秦宁还未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