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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李沛和解时,解时和李沛

头禅。

    “你要跟我问剑,你觉得你配?还是以为,你叫李沛啊?”

    这位剑道最高者,当年第一次说起来这句口头禅的时候,其实也只是个境界不太高的剑修。

    如果说如今的柳仙洲是整座西洲的宠儿,那么当年崛起于微末的李沛,就是众多西洲剑修眼里那种一点不安生的孩子,一个不注意,就要惹出个鸡飞狗跳来。

    明明这家伙身后没有背景,但行事偏偏一点都不低调,行走西洲,一言不合就是要约剑,他惹的人倒是不挑,上到当初早已经成名的剑仙,下到和他差不多的同代年轻人,反正一言不合就是打。

    可咄咄怪事就是,这个半点不安分的青白观主,遇到那些出身大剑宗的世间一流剑道种子,只要是同境而战,没败过。

    至于遇到那些个境界高妙的剑修,输了,对方也有些舍不得痛下杀手,剑修一脉,从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前辈剑修对上后辈剑修,双方要是没有那种怎么都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几乎都不会痛下杀手。

    尤其是那些年的李沛,已经声名鹊起,要是死在某位前辈剑修的手中,等人搞清楚缘由,只怕唾沫都要将那些个前辈剑修彻底淹没。

    这样一来,就更让李沛肆无忌惮,这家伙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某次这家伙对着某位西洲一流剑宗的长老级别的剑修口出狂言,惹恼了那位剑修,于是御剑追杀了李沛一年有余,两人明明境界相差不小,但这一年多时间,他硬是没被那位剑修追到,等那位剑修气急败坏之后,终于用秘法追上李沛后,递出一剑,将李沛打落悬崖。

    只是那一剑之后,那前辈就已经无比后悔了,清醒过来,他十分后悔当初居然对李沛那家伙痛下杀手,只是当他找寻李沛尸体无果返回宗门之后,就开始惴惴不安,生怕哪天某位前辈剑修得知了此事,上门来也给他递一剑。

    可就在他担心几个月后,那原本认为已经死了的李沛又活蹦乱跳地继续“为祸西洲”了。

    这一次,这家伙追着他门下的剑修打,也不取人性命,就是个单纯的要跟人比剑,甚至创下了连胜三十六场的记录。

    一天之内,更有连胜十七场的记录。

    至于被堵着宗门挑战的那座剑宗,门下弟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憋不下那口气,请宗门长辈出手,但那位长老虽然气得不行,但还是没有点头,李沛打上门来,是丢脸,但这会儿还要以大欺小,那就别在西洲立足了。

    结果李沛就在那剑道宗门前硬生生住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那位宗主出面,送了李沛好些东西,这才把事情揭过去,只是当后面李沛证道青天之后,这座剑宗倒是毫不避讳地把这桩事情写到了宗门的发展历程之中。

    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剑修挑衅过,那是耻辱。

    但被一位青天找过茬,宗门都还在,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荣光了。

    甚至于当初被李沛砍出来的那些剑痕,现在都被那座宗门保护起来,有外客登门,就领着去看。

    就一个说法,这些剑痕,李沛砍出来的。

    这话一说出来,谁能不羡慕?

    而忘川之主跟李沛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他被那位剑修一剑打落悬崖的时候,双方那个时候都没能证道青天。

    化形不久的忘川之主,正在游历世间,碰到了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年轻剑修,后者明明疼得人都站不直了,还在那边说,老匹夫剑不够快,更没力气,要是换作自己来,一剑递出,必叫李沛那狗日的去见阎王。

    忘川之主就有些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谁是李沛。

    结果李沛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鼻子,说不才就是在下。

    有些时候,能做师徒,肯定是会有些缘分的,就像是李沛和解时,在很多时候,的确就是同样的人。

    但说完这话之后,这家伙就有些扛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面,说什么也不起身了。

    当时忘川之主对于情感还没有太多感知,就是这么看着这个家伙而已。

    结果那个站不起来的年轻剑修还在嘟囔,“那个谁,你出去可不能乱说,我李沛的一世英名,可不能让你到处去传。”

    忘川之主没说话,只是走到这家伙身旁,割开手指,滴出一滴翠绿的汁液,滴入这个年轻剑修的嘴里。

    本来那年轻剑修还在骂骂咧咧,“娘的,你这是什么玩意,是不是想要毒死老子?唉……怎么回事……”

    话说了一半,年轻剑修惊异地抬起头,“怎么,你是妖修啊?”

    在妖洲那边,李沛可是听说过有些妖修的血是能疗伤的。

    “不是,我是一棵树。”

    “啥?”

    李沛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神他娘的一棵树,这不扯淡吗?

    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面的这个脑子看起来不太灵光的姑娘,竟然真的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枝繁叶茂。

    那个时候的李沛,总觉得这个世上出了怪事,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树妖这种东西。

    世上的妖修都是以兽形修行成人形,草木修成人形,别说李沛是第一次见,就是这个世上,也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于是有些好奇的李沛就跟这漫无目的游历世间的女子一起走了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李沛随心所欲,忘川之主则是看着李沛,在他身上学到了属于人的那些七情六欲。

    不过李沛的七情六欲,好像太过随心所欲,所以一开始,忘川之主好像就学歪了,导致后面,她的行事,处处都有李沛的影子。

    忘川之主来到某处河岸边站定,伸手一挥,四周的片片落叶汇聚而来,渐渐在这里形成一道人影。

    一个年轻剑修,立在河边,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去看河水,张了张口,好似在说这河里的鱼真多啊。

    忘川之主有些烦躁的伸手,想要将这道人影打碎,但举起手,却始终没有能够落下。

    有些舍不得。

    但很快那道人影还是就这么散去,不过忘川之主的眼眸里却出现了另外一幅景象。

    年轻的男女走在夕阳下。

    年轻剑修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腰间悬着一柄那柄他凑了几两银子在铁匠铺买来的铁剑。

    那会儿年轻剑修已经有些名声了,那柄剑还没有,甚至都没有名字。

    两人走了一段路,路过一座小山村,夜幕降临,村里搭了个戏台,今晚有一幕野戏,路过的两人被村民盛情邀请,于是两人坐在最后,在一条长凳上,看了一幕戏。

    那戏忘川之主至今都还记得,是讲的一对男女历经千辛万苦,但最后都没能在一起的故事。

    不过结局忘川之主还算喜欢,男子病死,女子出嫁,在路过男子坟前的时候,她脱下嫁衣,一身丧服,撞死在男子坟前,于是两人都化作了蝴蝶,朝着天上飞去。

    当看到这里的时候,那些妇人都在哭泣,忘川之主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哭,于是就问道:“李沛,为什么她们要哭?”

    李沛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这戏看完了之后,就要好久才能看下一次了,所以有些不舍得。”

    忘川之主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些喜欢的东西,不能天天看到,所以就哭,这就是难过是吗?”

    李沛当时的表情极为复杂,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大概是这样的。”

    忘川之主说道:“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能天天看?”

    李沛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想明天就变成青天呢,咋变不成?”

    忘川之主说道:“要一点点修行。”

    李沛见忘川之主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话,就只好说道:“他们每日要耕种,要做农活,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不做就没收成,就要饿死,所以只能偶尔抽出空来看看戏,他们也想天天看戏,只是没有办法。”

    忘川之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看戏是他们的念想,就像是世上的修士,都想着要变成青天一样,在没有成功的时候,就靠着这个念想一路往前,有了念头,就有走下去的动力。”

    李沛微微一笑,“人很多时候,就是靠着念想才能活下来的,不然每天都是这么点破事,早就他娘的腻死了。”

    那个时候,忘川之主听不明白,但现在真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看完了野戏,两人随便找了座山爬,李沛说看日出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她不知道有意思在哪里,但还是跟着李沛上了山。

    两人在山顶等着日出,可等着等着李沛就睡着了,呼噜声很大,但忘川之主不觉得烦,就是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剑修,看着这家伙睡着都一副得意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

    一夜天明,天边有朝霞伴着还未散开的薄雾出现在她面前。

    她伸手摇着李沛,“李沛,起床了!”

    李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朝霞,虽然觉得很是无聊,但还是假装很好看,哇了一声,说了句,“你看看我说怎么来着,这朝霞很好看吧?”

    忘川之主点点头,“有雾有朝霞,应该叫烟霞。”

    然后她扭着头,说道:“李沛,你的剑还没取名吧?不然就叫烟霞呢?”

    “什么?这么娘们唧唧的名字,这能配得上我李沛吗?”

    李沛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能叫这名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摇头的时候,李沛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眼眸里的那些失望,就忽然改了口,“我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以后我名震世间的时候,大家肯定会想,那大剑仙李沛的剑肯定名字特别霸道,结果叫烟霞,吓死他们!”

    忘川之主听不明白李沛的找补,只觉得他同意了自己的想法,就有些高兴。

    于是,那柄未来稳居剑器榜第一无数年的飞剑,就这么有了名字。

    看过朝霞之后,两人分别,李沛继续去提剑惹是生非,而忘川之主继续去寻找七情六欲。

    分别之前,她站在朝霞里,听到跟她一起走了一路的李沛啧啧道:“娘咧,走了这么久,才发现你这个小娘们生得很好看啊。”

    忘川之主美的本就不似人间之人,李沛这会儿才发现,换作一般的女子,是会觉得无语的。

    而且那个小娘们的称呼,也就只有他李沛会这么喊了。

    “你生的不是很好看的,李沛。”

    听了赞美的忘川之主,并没有投桃报李。

    李沛扯了扯嘴角,“你这就是没道理了,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李沛练剑第二,排第一的就是这张脸?!”

    忘川之主哦了一声,“原来你这种长相是最好看的?”

    “那肯定了!”

    李沛招招手,“算了,走了。”

    忘川之主站在朝霞里,不言不语,就这么看着他远去。

    只是李沛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来,喊道:“小娘们,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

    忘川之主笑着看向李沛,“我给你的剑起了名字,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李沛站在那边,想了想,“既然你是秋天发芽的,那你就叫秋,秋天的秋!”

    “可我姓什么呢?”

    忘川之主默念了几次秋这个字,有些欢喜。

    “笨呐,你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有姓呢?你就叫秋!”

    忘川之主点点头,觉得李沛说得有道理,就跟着点了点头,“那好,以后我就叫秋了。”

    李沛心满意足,转过身低声笑骂道:“真是个笨娘们。”

    后来很多年,李沛继续提剑惹事生非,忘川之主也渐渐有了七情六欲。

    两人偶尔见面,有时候只是擦肩而过,有时候会同行一段时间,但每一次分别,李沛都会说她一句笨娘们。

    那个时候两人的境界越来越高,忘川之主也知道这个称呼不是好的,但她也不生气。

    再到后来,两人都走到了云雾尽头,成为了世上所谓的圣人。

    往前一步,就要成为青天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在中洲的那座天宫外的某座山上,李沛啃着野果子,然后递给了忘川之主一个。

    两人看着那座天宫,李沛笑道:“等我闭关破境之后,我就要让那牛鼻子道士知道,到底谁才更厉害。”

    忘川之主摇头道:“他不离开这里,你来找他,一辈子都打不过他的。”

    李沛皱眉道:“迟早有一天,你就会知道,我李沛在哪里打架,优势都在我李沛这边。”

    忘川之主看着他,“从云雾去青天,很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算是死在了这里。”

    李沛不以为意,“他们难,我可不难,我李沛肯定要成为青天的。”

    忘川之主于是就不再说话,这个男人从来都这么自信且不要脸。

    李沛微笑道:“倒是你,我看你这笨娘们,估摸着要死在这道门槛前的。”

    忘川之主摇摇头,“我不是人,我跟你不一样,我隐约能感觉到,我只要往前走,就能越过去。”

    “啥?”

    李沛先是仰起头,然后看着眼前这笨娘们一本正经,没有一点骗他的意思,李沛就捂着脸倒下去,“没天理啊,怎么有人能这么容易就青天?我李沛这样的天纵奇才,居然还要这么辛苦,没天理啊!”

    忘川之主没理会他说这些,只是说道:“李沛,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李沛睁开眼,坐起来,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即将青天的笨娘们。

    “啥?”

    李沛挑起眉头。

    “有件事,我肯定现在要告诉你了,因为我要是再不告诉你,你可能就要死了,你要是死了,就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李沛无语得不行,“笨娘们,能别说这种话吗?我他娘的,什么就要死了?天底下能杀我李沛的人,还没出生,这贼老天也不行!”

    忘川之主却不管那个,只是笑道:“李沛,你听清楚了,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李沛一怔,随即一脸怪异,“笨娘们,你什么时候琢磨明白什么叫喜欢了?”

    忘川之主平静道:“我看过了那么多人,走过了那么多路,当然明白什么叫喜欢了。”

    李沛嘁了一声,没有回答她。

    “回答我,李沛。”

    忘川之主盯着他的眼睛。

    李沛挠挠头,想了想,“下次见面再告诉你,如果还能见面的话。”

    “可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我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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