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人间有剑 > 第621章 说句话
    重云山的宗主即位大典,其实一向都不算如何的盛大,过往更是只会邀请庆州府的宗门,如今虽然是面向一座东洲,但流程其实差不多,其中还简要了不少。

    当然,除去面向的宗门数量不同之外,这也是重云山第一次在上任宗主尚未离世,便传位给新宗主的。

    对于重云山来说,周迟如今的声望太高,地位也尴尬,一个代字在前面,是让宗主回山,就让他下来,还是直接抹去这个代字,一直都是重云山诸多修士讨论的话题。

    但结果肯定是后者更众望所归。

    好在重云宗主也不是什么气度狭隘的人,才有了如今这样一场盛典。

    当然,这在东洲的诸多修士看来,是重云宗主不得不捏着鼻子让位,毕竟局势如此,容不得他拒绝。

    不过这里重云宗主有多开心,就不足以于外人道了。

    即位大典之后,修士们几乎都没有急着下山,在重云山中,一个个都想在这位新任重云宗主面前混个眼熟。

    在众人的“围剿”之中,周迟抽身而出,来到不远处的几人身前,有一对男女,是熟识了。

    严苍、许青青。

    看到周迟朝着这边走来,两人赶紧行礼,叫了一声周宗主。

    周迟点点头回礼之后,看向了两人身侧的那个美貌妇人,此人便是梨花岛的岛主梨花夫人了。

    梨花夫人有些紧张,见礼之后,尤豫片刻,还是开口说起当日在甘露府酒肆里的事情,当时要是没有周迟,梨花岛估摸着如今的名声只会更差。

    周迟微笑道:“流言蜚语不要太在意,人心里还是有个公道的。”

    梨花夫人微微点头,但也很清楚,梨花岛的现状,不是一两年就能有什么改变的,说不准以后还有许多年的路要走。

    周迟没有安抚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梨花夫人,去玄意峰看看?”

    梨花夫人一怔,随即满脸都是感激神色,这玄意峰是什么地方,她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是这位周宗主的发迹之地,按着山下的那些百姓说法,就是一朝开国之君的龙兴之地。

    如今的重云山,虽然外宗修士不少,但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能被请上玄意峰的,而一旦有幸在这么多修士眼前上玄意峰,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周迟没说什么,只是之后的一路上,周迟看向那许青青,笑着问道:“有没有请我喝喜酒的打算?”

    这话一说出来,许青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这女子胆子也不小,很快便反问道:“那周宗主何时才准备和白道友结为道侣,这重云山中,都已经开始叫她宗主夫人了。”

    周迟哑然,这边梨花夫人的脸上有了些笑意,没有因为自己这弟子的口不择言而生气。

    之后梨花岛三人其实也没在玄意峰多待,短暂的一刻钟左右时间而已。

    梨花夫人极有分寸,直到这种地方,对方能客气邀请他们上山前来,但她们却不可多打扰。

    送三人离开梨花岛的时候,周迟笑道:“过些日子,我来梨花岛赏梨花,希望不要吃到闭门羹。”

    梨花夫人一怔,随即摇摇头,“周宗主,何至于此?”

    周迟笑道:“说我图梨花岛什么,也说不上吧。我只是觉得,大家应该多些宽容,这种一棒子打死人的事情,少做,最好不要做。”

    “况且,丰州府那边,梨花岛还要主持大局,一些蠢蠢欲动的宗门,要好好看着,百姓们才艰难过了那么久,就不要让他们一直艰难下去了。”

    梨花夫人明白了周迟的意思,于是也不推辞,行过一礼之后,带着两个年轻人,这就走了。

    周迟看着三人离开之后,这才重新返回玄意峰,走进了那座藏书楼。

    他在书架上找到一本剑经,摊开之后,在窗边开始抄写这本剑经,但等到几日之后,他抄完了这本剑经,还是觉得有些烦躁,于是便又拿出了第二本剑经,继续抄着。

    之后的半个月,周迟都在这藏书楼里抄剑经,很快,一地都是纸张,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窗外风雪吹拂,周迟在藏书楼里,心也有些乱。

    直到半个月之后的某天,白溪走了进来。

    看着地面的那些纷乱纸张,她脱掉鞋袜,赤足走到这边,来到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外面雪好看,出去走走?”

    周迟看着她,笑道:“你都脱了鞋袜,还要出门。”

    白溪说道:“脱了鞋袜,是怕踩脏你抄的剑经,舍不得。你要愿意跟我一起出门走走,我就再穿上,不麻烦。”

    周迟看着她,没有立即起身,只是说道:“现在有些不想动。”

    白溪没说什么,只是歪着头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轻轻说道:“你的心有些乱。”

    周迟说道:“其实我以为我不会乱,只是没想到,还是会有些心神失守。”

    周迟已经经历了许多,更是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成了名副其实的东洲第一人,能让他都心神失守的原因是什么?

    白溪看着他,没有开口询问,但她知道,这和当时在小镇上,裴伯见到周迟跟他说过的那些话绝对脱不了干系。

    只是既然他不说,自己也就不问。

    周迟看着窗外的飞雪,说道:“那年我上重云山的时候,经常在这里修行,那会儿他们都知道我叫周迟,最开始我有些开心,因为我终于又叫周迟了,而不是玄照。但后来我偶尔会听到有人提起玄照,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白溪想了想,说道:“熟悉又陌生。”

    “我不愿意做玄照,但玄照却始终是我的一部分,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周迟看着白溪,说道:“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就是玄照。”

    白溪看着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有些心疼,伸出手,轻轻替他抚平,然后才说道:“可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依着她对周迟的了解,是很清楚周迟不会在这件事上一直纠结的。

    既然提及这件事,那么就有一件别的事情。

    周迟想了想,看着窗外说道:“出去走走,再不走走,外面的雪要停了。”

    白溪看了一眼窗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于是两人起身走出这座藏书楼,在玄意峰闲逛。

    周迟不着急开口,白溪也在思索着该说些什么。

    过了很久,周迟跟白溪两人,头上都有了些雪花。

    在一棵桂花树下,周迟这才开口说道:“有件事,还没过去。”

    白溪问道:“是什么事呢?”

    周迟说道:“祁山那本剑经,玄意峰的这本剑经,本质上合在一起,才勉强算是那位解大剑仙的剑道传承,而大概这三百年来,只有我,是把这两本剑经都学过的人。”

    祁山和重云山,素来无交集,也从来没有祁山剑修,学过祁山剑经之后,又到重云山,来玄意峰学剑。当然,反之亦然。

    而周迟,就是这两座宗门,两本剑经有了之后,唯一一个将其融会贯通的人。

    “再之后,我游历赤洲”

    周迟将之后的事情关于解时的都说了一遍,他看向远处白雪蔼蔼的一片的天地,开口说道:“裴伯,也就是我师父,包括古墨前辈,还有那位女子剑仙,甚至于李厚寿,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白溪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说道:“他们说你就是解时。”

    准确来说,是解时的转世。

    周迟看着白溪,没有说话。

    白溪说道:“你是周迟。”

    周迟则是说道:“有些事实,就算不承认,也是事实。”

    他之前说玄照的时候,大概就是说过类似的事情。

    虽然他不愿意做玄照,但他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玄照,现在他不愿意做解时,但徜若自己之前真是解时,又能怎么办呢?

    白溪看着他,说道:“那天你在小镇上,肯定给出过你的答案,既然给出了,这些天又在心乱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白溪看着周迟的眼睛,“你在想什么?”

    周迟说道:“我当然不是他,我只是在想,我应该怎么做。”

    解时身上有许多因果,那些因果,最终都会落到他的身上,有好有坏,是要尽数都推出去,不沾染半点因果,还是顺其自然。

    好的因果还好说,但那些坏的因果,恐怕也不是他不想沾染,就能不沾染的。

    “已经有因果了。”

    白溪忽然看着周迟,开口道:“那两本剑经,那学的剑,因果已经在身上了。”

    周迟笑了笑,“所以之后,要是因此吃些苦头,不会骂他。”

    “顺其自然,你知道你是谁,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就好了。”

    白溪说道:“你现在是重云山的宗主,是大汤的镇国大仙师,他们说你是东洲第一剑修,也是第一修士,在我看来,其实都不重要,因为我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你是谁。”

    周迟说道:“我是谁。”

    “反正你不是解时。”

    白溪说完这句话,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呆呆的,皱了皱眉,说道:“我早已经说过你是谁了。”

    周迟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因为他想起来了那天离开故乡小镇之前,这个女子在溪边说过的那句话。

    那会儿她说,“我很喜欢那个帮我搬螃蟹的家伙。”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不知道他叫周迟。

    名字有什么重要的,是谁的转世有什么重要的,你是你,你一直是你,才很重要。

    ——

    西洲,月停山。

    此山名字由来颇为传奇,据说当初有一位大剑仙在此山练剑,正恰逢月圆之夜,一轮明月升起,这位大剑仙兴之所至,便用剑气缠绕这轮明月,不让其离开,以至于等到天明之时,那轮明月依旧悬挂于此山上空。

    当时的动静太大,招来不知道多少剑修瞻仰,那一夜之后,那位大剑仙名动西洲,这座山便有了月停之名。

    之后那位大剑仙趁热打铁,在此山创建起了一座剑宗,如今过去数千年之久,这座月停山便已经是西洲真正的一流仙府,门下弟子众多,更是从中走出过不少的剑仙人物。

    这些年,年轻一代里,柳仙洲剑压西洲,弄的所有年轻剑修眼里都只有一个柳仙洲,但实际上在西洲的某份关于年轻剑修的榜单里,前十,出自月停山的,有两人,并称陈齐。

    陈悬与齐夜。

    在西洲,更有月停双壁的说法。

    当然了,这两人的名声一般,到底还是因为所有年轻一代的剑修,都被柳仙洲抢去了风头。

    今夜月色正好,山顶的观月台那边,有人一掠而来,来到坐在崖边的月停山主崔衙身侧,那人开门见山,“师兄,陈悬留书,去东洲了。”

    在西洲这边,名声极大的崔衙年纪不大,如今不过百岁,却已经是一位大剑仙,这会儿还是个中年模样,听着来人开口,他倒也没有什么惊慌,只是瞥了一眼夜空里那轮似乎就在眼前的明月,淡淡道:“去就去了,被柳仙洲压着,没什么办法,这会儿又来个东洲剑修,在他们头上压着,不服气,正常。被揍一顿就好了。”

    来人是崔衙的亲师弟,名为黄吉,一位登天中境的剑仙,在山中掌管刑房。

    黄吉看着自己师兄,有些吃惊,“师兄,你觉得那个从东洲走出来的年轻剑修,真能胜过陈悬?”

    崔衙看了一眼黄吉,象是看白痴一样,“他连柳仙洲都战平了,陈悬把剑都砍断,又能怎么样?”

    “可是我一直觉得柳仙洲那性子”黄吉刚开口说了一半,这边的崔衙便摆了摆手,“这种屁话你自己说一半就算了,柳仙洲脾气再好,陈悬赢了?就算是他顾着东洲的颜面,收着力,但剑修比剑不让剑,这个道理你不懂啊?”

    崔衙从怀里摸出一袋子黄豆大小的豆子,只是颜色发红,丢进嘴里一颗,这才笑道:“既然战平了柳仙洲,那咱们西洲这边的年轻剑修,估摸着就是贾间在内的三两个能在生死厮杀上有点胜算,别的嘛,咱们这山里的陈悬和齐夜,都是白送。”

    贾间,出身西洲另外一座名为抱石剑宗的西洲一流仙府,也是被西洲公认的年轻剑修的前三甲之一,他和另外一个出自观止山的盛秋,再加之柳仙洲,便是西洲年轻一代的前三人了。

    不过第一板上钉钉无可争议,其馀二三名,就见仁见智了。

    “师兄,没见过那个年轻人,评价就这么高啊?”黄吉在自己这个师兄身侧坐下之后,伸手就要去拿他那些红豆子吃,但刚伸手,就听着崔衙悠悠开口,“拿嘛,你这修为,吃一颗就是半死,两颗就等着把画象挂到祖师堂那边去。”

    黄吉听着这话悻悻然的收回手,说道:“只是,不至于吧,师兄。”

    崔衙笑道:“怎么不至于,青崖岛主那家伙,你什么时候见他乱来了?当初柳仙洲上榜,你们都说不至于,结果怎么样?这家伙那个年纪就破境了,对得起榜单吧。尚未破境的时候,你说那些个登天初境的所谓剑仙,敢说能赢他?这会儿又来个年轻人,跟当初的柳仙洲一样的路子,你就看好吧,不出意外,又是一个天才的故事。”

    “我反正觉得不太可能,他一个东洲剑修,能有多了不起?”

    黄吉不以为意,他的心思这会儿都还是在自家师兄的那些红豆子上。

    “还好没让你做这宗主,要不然我看咱们月停山,要不了几年就要没落了。”崔衙冷笑一声,“当初观主崛起的时候,你们说人出身微末,难成大器。后来东洲出了个解时,你们又说他出身小洲,就算是拜了观主为师,也没啥关系,结果呢?险些都他娘的证道青天了,还在这里嘴硬说是运气?三百年来,东洲又出了个年轻剑道天才,你们又小看,这么鼠目寸光,你最好别下山,我怕你下山就会蠢死。”

    说到这里,这位月停山主好象还不解气,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三百年前,青天法旨,道不传东洲,这让东洲彻底和其馀几洲隔绝,其间道法也好术法也罢,还是剑道也是,自然都全面落后,可就是在样的情况下,还能走出这么一个年轻人,这是什么意思?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还能从这种逆境里冲出来的,能是一般人物?”

    崔衙眯了眯眼,“黄吉啊黄吉,你信不信,等这小家伙踏足咱们西洲的时候,就得有好些家伙去抢人了。”

    “抢人?”

    黄吉一头雾水。

    “这么个天才剑修,你当他们是眼瞎的啊?谁不想要抢来自己山中,柳仙洲有主了,这可没有,不眼红?我这会儿眼睛都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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