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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诅咒(2)

    季鹿鸣的诅咒生效得比预想中快。

    她和向璃书还没走出河滩,下游营地的方向就传来了第一声呼痛。

    那声音不大,隔着树林和水声,传到她们耳朵里时已经变得模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哎呦”一声。

    但季鹿鸣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向璃书也听见了。

    两人竖起的耳朵同时转向了那个方向。

    “你说这次诅咒是什么类型的?”季鹿听到声音,停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拆盲盒”的好奇,“我还真有点好奇呢。”

    向璃书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蹲下,伸长脖子朝下游张望。

    她视力好,能看见树林缝隙里那些人影在晃动,有的蹲着,有的弯着腰,有的正满脸涨红的脱裤子。

    “拉肚子吧,”她说,“我看他们好像肚子疼了。”

    下游的营地里,那队人确实在闹肚子。但不止普通的闹肚子。

    才刚刚吃完早饭就有不少人开始上吐下泻的。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最早出现症状的是那个喝河水喝得最多的年轻人。

    他喝完最后一口,把水壶塞回包里,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捂着肚子蹲下去,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可能水太凉了”。

    然后刚站起来,就又蹲下去了。

    这一次他没再站起来。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肚子,身体弓成一只虾的形状。

    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不是疼到极致的那种叫。

    旁边的人开始慌了。

    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回帐篷。

    队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问他哪里不舒服。

    他说肚子疼,队医以为他吃坏了肚子就给了他一包蒙脱石散。

    很快就不止一个人出现了症状。

    那个用河水煮饭的,症状比其他人更重。

    他仅闹肚子,还吐,趴在地上,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完还在干呕,喉咙里发出像要把胃也呕出来的声音。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嘴唇也吐的发白。

    队长喊了一声,让大家别喝河里的水。已经晚了。

    罗丹青蹲在树上,看着树下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能把整个营地的状况尽收眼底。

    她看见那个年轻人从蜷缩变成平躺,又从平躺变成侧卧,手还捂着肚子呻吟。

    有些人拉到脱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些人呕吐不止,直到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还无法停下。

    然而季鹿鸣的诅咒可不只是上吐下泻这么简单。

    症状的严重程度还在叠加。

    很快就有人流出了黑色的鼻血,然后有人全身长满了脓包……

    季鹿鸣和向璃书沿着河岸往下游走,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

    “不是拉肚子。”季鹿鸣拿出两个口罩,分给向璃书一个让她戴好。

    接着道:“普通的肠胃问题到不了这种程度,你看看胆汁都吐出来。”

    向璃书看向季鹿鸣问:“那这是什么?”

    季鹿鸣睁开眼,看着下游的方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是瘟疫。”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次的诅咒触发的是瘟疫。”

    向璃书愣了一瞬,然后赶紧捏了捏口罩上鼻托的位置。

    瘟疫可是会会传染的,会扩散的。

    所以即使是队长及时的制止了团队里其他的人饮用河水,也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症状。

    诅咒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

    它就像传染病一样,却比传染病传播的更快,发病的更快。

    此刻树上躲着的罗丹青也带好了口罩。

    虽然队伍中的队医已经对病倒的队员进行了救治。

    但药物始终无法组织异能带来的debuff。

    那些人的症状在几分钟之内持续的加重。

    那批最早倒下的年轻队员此刻已经因为脱水,虚弱的动弹不得了。

    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那么恐怕罗丹青会认为他们已经死了。

    队长终于做了决定。

    他让还能走的人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能走的人不多,大多都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走了两步又蹲下去了,大喊着:“不行,我走不了。”

    他们甚至没有力气去掩埋那些刚刚停止呼吸的同伴。

    罗丹青就是这个时候从树上跳下来的。

    黑衣黑靴,披风在身后展开又落下,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乌鸦。

    她说:“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罗丹青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

    那群人正忙着逃跑,忙着搀扶,忙着从地上捡起被遗落的武器和背包。

    有人在大喊“快走”。

    有人在哭喊“等等我”。

    有人在骂“妈的,谁踩我脚”。

    没有人抬头,没有人看见那片黑色的衣角从树冠间飘落。

    罗丹青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她站在营地边缘,背后是还在冒着余烟的灶膛,面前是那群乱成一锅粥的人。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然后放出了一阵烟雾。

    有人终于看见她了。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捡背包,一抬头,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

    他的目光顺着靴子往上移,黑色的裤腿,黑色的衣摆,黑色的兜帽。

    他看不清罗丹青的脸,但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下一秒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血顺着他的指缝争先恐后的涌出。

    他想喊,喉咙不听使唤。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只能不停的蹬着地,在地面的腐殖质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

    然后整个营地就炸了。

    抬担架的把担架扔了,担架上的人从上面滚下来,摔在地上。

    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拽着胳膊拖走了,屁股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有人跟无头苍蝇一样在浓雾里乱转。

    慌不择路的撞翻了一锅还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粥。

    铁锅翻倒,粥泼了一身。

    有人被绊倒了,趴在地上,抬起头正好看见罗丹青的靴子。

    他抬起头,顺着靴子往上看,看浮在乳白色浓雾之间的一双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