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摆满，古董、光线柔和的书房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对坐。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布料轻擦与笔尖摩挲的细微声响。
林克一身深色西装一丝不苟，他端坐在扶手椅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支银质钢笔。
他接近索恩，本是出于利益考量，意拉拢他背后的无常之肆，为牌阁的布局铺路。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过收徒授艺的念头。
可几番观察下来，索恩身上展露的刺客天赋、冷静心性与过人敏锐，让他生出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拉拢势力是初衷，可教一教这块难得的好料子，对他而言，并不算一桩亏本的买卖。
所以林克也不介意给索恩一个机会。
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语气缓如闲谈：
“很多刺客学杀人，先学出手，但我认为，想要成为一名刺客，先学不像刺客。”
“这是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林克并未起身，只是安静地看向索恩，缓缓说道：
“你的站姿、坐姿、语速、眼神，必须永远得体，不能有半分戾气与急切。”
索恩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可是一名强大的刺客所传授的经验。
当林克说到仪态时，索恩立刻调整坐姿，坐得端端正正，继续认真听着林克说著。
“哪怕目标就在眼前，哪怕杀意已至喉头，外表也必须是绅士，是旁观者，是无害之人。
“世人只会警惕凶徒，从不会防备一个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的人。”
林克的声音顿了顿，随后淡淡补了一句：“一旦你露出杀气，你就已经失败了。”
话音落下，林克缓缓起身。
他步法轻盈如蝶，身姿依旧挺拔，在索恩面前极慢地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得如同宴会上的行礼，不见丝毫杀伐之气。
“力量可以狂暴，动作可以致命，但仪态不能乱，断骨、裂甲、摧心，是你出手的结果，不是你狰狞的理由。”
他接着强调：
“发力时身形依旧挺拔，衣摆不乱，呼吸平稳。”
“不嘶吼、不狰狞、不狼狈，眼神可以疯狂，外表必须从容。”
“浴血而衣装整齐，杀人而姿态如常。”
“这是我的杀法，也是我准备教给你的杀法。”
林克如同寻常社交一般自然伸出手，指尖轻触索恩手腕。
触碰瞬间，索恩一阵心悸。
不是因为林克这个动作有多危险，而是在那个瞬间，他察觉到一闪而逝的浓烈杀意。
如果他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他还真的会把刚刚的接触当做普通的动作。
“真正的刺杀，从没有大战三百回合，谈笑、递酒、擦肩、整理衣装任何一个日常动作，都可以是杀招。
他注视著索恩，一字一句，道出核心：
“人前永远是绅士，出手才是死神，优雅是你的伪装，也是你的武器，狂暴是你的力量，只藏在骨里，绝不露在面上。”
说罢，他退回座位上坐好，语气依旧温和：
“接下来的三天，你无需动手，也无需杀人。”
“你要做到的是，无论多愤怒、多紧张、多急迫，站在人前必须保持从容、温和、得体，半分破绽都不能有。”
林克看向索恩的眼中闪过一抹期许，但语气却是沉了几分：“做不到，你就不配学我这套本事。”
他这倒不是吓唬索恩，他是想要教导索恩没错，但索恩也必须具备学习自己本事的能力。
他的本事，需要学会从容的优雅。
如果让一个俗人学会了自己的本事，那就是在玷污自己的名声。
希望眼前这孩子接下来的表现能让自己满意吧。
又是考核吗？
索恩点了点头，看来最近不能去肝任务了。
“我记住了，一定做到。”
林克满意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严苛的话，只是抬手将桌上的银质钢笔推到索恩面前。
“拿着。”
“平日里放在手边，学着用它写字、签单，像对待一件普通的藏品一样对待它，别让它沾上半分戾气。”
索恩抬手拿起钢笔，心中疑惑。
这不就是普通的钢笔吗？什么叫“像对待一件普通藏品一样”？
索恩想要探究，但他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得体，可不能当着林克的面直接拆开钢笔。
林克靠回扶手椅，姿态休闲，恢复成了那副与世无争的古董商人模样，语气也淡了下来。
他不再谈论刺杀与杀戮，转而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题。
从书房里陈列的中古瓷器，到近期拍卖行的藏品行情，谈吐优雅，学识渊博。
全然看不出片刻前，他刚讲完那般狠绝致命的行事准则。
索恩心中有些惊讶，他可是知道这处宅邸是林克新买的，林克是第一次进入宅邸。
即便如此，里面的藏品林克竟然都能认出来？
林克注意到他的分神，但却装作不知依旧继续谈论话题。
索恩捕捉到林克的情绪，收住心神，认真听讲。
这大概也是考核的一部分，先认真听吧。
阳光渐渐西斜，窗户下的光晕慢慢偏移。
书房里依旧安静，只有温和的交谈声，与墙上古董钟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暮色微微浸染窗沿，林克才停下话语，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精致的腕表，语气从容：“今天就到这里。”
“记住我说的话，接下来的三天，好好打磨你的心性，三天后，你若是能做到滴水不漏，我再继续教你下一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无褶皱的西装袖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克与索恩刚回到理发店，就被等待已久的薇丝佩拉和菲娜带出门吃晚餐了。
这顿晚餐没什么特殊的，薇丝佩拉与林克为主角，两人聊著各种各样的话题，索恩和菲娜则在一旁静静干饭。
晚餐很快结束，林克婉拒了薇丝佩拉多次的留宿邀请，告别而去。
他没有对索恩留下叮嘱，也没提醒任何事情，就好像是忘了今天在书房里发生的一切。
“哥哥，你在想什么呀？我们一起上楼玩吧。”
菲娜拉着索恩的手臂撒娇，索恩已经好久没有陪自己玩过家家了。
索恩的思绪被打断，他眼神有些闪躲：“菲娜啊，我最近都没能好好休息，下次吧。”
“啊，好吧。”
菲娜有些失望，但她也没有继续缠着索恩。
哥哥这几天是有些累了，那就下次再玩吧。
“那今晚我们一起看故事书。”
看故事书啊，那没什么，只要不是陪着菲娜玩非人类剧本的过家家就行。
“好，我们上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