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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菲娜第一时间没有解除对索恩的幻术,而是先打造起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小屋。

    魔力与符文交织,建材凭空开始凝聚,顺着她心意精准布置。

    不多时,一座干净雅致,温馨的小木屋稳稳落成。

    而菲娜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接着在山谷中铺展层层叠叠的空间阵法和幻术阵法。

    这与她在魔岩城简易制造的牢笼不同,这次她反复加固与修补漏洞,足足花费了一日的时间,菲娜环视一圈山谷确认再无隐患之后,终于才安心。

    这是她为防止索恩逃跑的后手,索恩只要想离开山谷,山谷的空间就会被无限拉长,索恩同时也会被幻阵迷惑。

    无论索恩如何传送、逃离,他最终的前进方向都会指向山谷中央的小木屋。

    同时这也是她阻隔外界的布置,以防有人能够进入山谷打扰她与索恩的生活。

    “索恩,你想要自由,我给你,一座山谷的活动空间,这是我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菲娜看向环绕的山川流水喃喃自语着,随后抱起熟睡的索恩进入木屋。

    菲娜将他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上,细心为他理好衣袍,确保他睡得安稳舒适,不受半点惊扰。

    接下来,菲娜就如一位持家的妻子,开始打理属于她与索恩的新家。

    屋外幽谷寂静无声,屋内暖意绵长。

    安顿妥当,新家落地,菲娜缓步坐到床边,准备进行下一步,彻底封印索恩全部神通与能力。

    她神色平静,抬手依次凝聚数道符文,用温和的手段层次分明地打入索恩体内。

    先是心口,再是四肢脉络,压制索恩周身的暗影本源流转、魔力流动,死死封住索恩所有本源,从根源上掐断一切外力脱身的可能。

    菲娜这一次格外上心,多次翻阅典籍,花费三日的精力,只为确保索恩没有任何挣扎之力。

    她最后一次确认索恩已经彻底被自己掌控后,这才解除了幻术,侧躺在索恩身边静静看着索恩的侧颜,等待索恩醒来。

    索恩的意识是从一片安稳的沉眠里,一点点回笼的。

    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贴身的绒毯,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那是菲娜身上的味道。

    周遭太静了,静得只剩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

    索恩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混沌的脑海里,闪烁过幻境里的记忆,他与菲娜在大陆四处游玩最后意识一沉,醒来后觉得身体更沉了。

    我中幻术了?

    他下意识抬手想揉一揉发沉的脑袋,却在动的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他浑身仿佛都被套上了枷锁,力量被尘封,无论如何调动都毫无回应。

    “醒了?”

    菲娜的声音响起,他睁开眼,偏过头便对上菲娜温柔似水的双眸,此刻的菲娜看上去有些憔悴。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幻术没有伤到你的精神吧?有不适的地方要及时说出。”

    她从头到尾,先关心的是索恩疼不疼、舒不舒服,她做的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困住索恩,从未想过伤害索恩。

    索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眼底的不安与关心,心中无力地叹了口气。

    “菲娜,你怎么又把我关起来了?”

    他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身上的束缚全是菲娜动的手脚。

    不得不说,菲娜做得是真狠啊,他现在就跟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除了有点力气,一身力量都被封印了。

    “关?我只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的生活,索恩你放心,这次我允许你在周围活动,周围是一片山谷,绝不会再让你感到压抑。”

    菲娜伸手摸了摸索恩的脸颊,笑得很开心。

    “这次就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索恩看着她脸上的疲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累了吧?你先好好休息。”

    他声音柔和,伸手抱住菲娜,轻拍她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哄她入睡。

    菲娜的确很困,这几日一直在忙着锁住索恩,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

    她在索恩的哄睡下眼皮开始打架,可她没有得到索恩的答复,还在抵抗著困意。

    “你还没回答我。”

    “菲娜,在与你重逢后,我从未想过离开你,睡吧。”

    菲娜得到想要的答案,嘴角挂上一抹幸福,最终窝在索恩怀中沉沉睡去:“一言为定。”

    索恩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菲娜的发顶,怀里的人睡得安稳,眉头全然舒展,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猫,连呼吸都缠着对他的依赖。

    可就是这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猫,一次次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他套上了最密不透风的枷锁。

    他是真的麻了,麻木里还藏着一丝被消磨到极致的疲惫,和一点点压不住、想要逃离的念头。

    他想走,只需利用战斗后解除负面状态的效果就能挣脱束缚离开。

    他从来都不是不能离开菲娜,而是不舍。

    他怕转身遁走,会彻底击溃这个把他当成唯一救赎的菲娜的最后一点安全感。

    怕自己追求自由,会换来她的万劫不复。

    他一次次退让,一次次纵容,本以为用自己的妥协能换来她的安心,可到头来,只换来她变本加厉的禁锢。

    他能迁就菲娜的偏执,能包容菲娜的不安,可他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他可以给菲娜足够的偏爱和安全感,可不是以失去自我、失去自由为代价。

    索恩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一味的妥协换不来菲娜的安心,困在笼子里享受,只会让菲娜永远活在“怕失去”的恐慌里。

    他要的从不是被拔了爪牙困在身边,做一个只属于菲娜的玩偶。

    他要的是菲娜心甘情愿跟着他,一起走出心中的牢笼,一起看遍大陆的山川湖海,让菲娜明白真正的相守从来不是锁死对方,而是并肩往前走。

    索恩动作极轻地挪开她死死攥著自己衣襟的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在菲娜额头上亲吻一下,随后替她盖好被子,转身离开了小木屋。

    他不会离开菲娜,只是想要带菲娜出去转转,两人灵魂之间有印记联系,菲娜随时都能找到他的位置。

    以菲娜的性子,醒来后第一时间肯定会来找自己。

    他要吊著菲娜,慢慢改变菲娜想法,让菲娜知道即便不锁着他,他仍然不会改变对菲娜的心意。

    索恩一路向山谷外走,打算找个目标攻击让自身进入战斗状态。

    结果走着走着,索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小木屋前,顿时意识到问题。

    不是?

    菲娜防的也太死了吧?

    他猜出了这估计也是菲娜的手段,随后拿出一把匕首,将目标锁定空中路过的飞鸟,瞬间甩出。

    噗通一下,被击中的飞鸟落地,索恩等待脱战后解除了一身控制,恢复了能力。

    他融入暗影之中,选定莱利的影子,无视距离直接传送,离开了山谷之中。

    罗丹城,夏日炎炎。

    莱利一脸焦急地回到城主府中,破门而入,视线落到躺在床上那正在受人服侍喂药的母亲。

    “母亲!”

    他身上还沾著战场硝烟的铠甲都没来得及卸,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床上躺着的妇人闻声猛地一颤,喂药的侍女识趣地停下动作,安静地退了出去。

    妇人枯瘦的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两下,涣散的瞳孔依旧看不见分毫。

    可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那道刻在骨子里的声音,原本微弱的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莱利是我的莱利回来了?”

    妇人的声音干哑,和五年前小院里絮絮叨叨的温柔语调判若两人,唯有喊他名字时的暖意,分毫未变。

    “是我,母亲,是我回来了。”

    莱利往前扑了扑,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悬在半空的手。

    那只手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指腹带着常年搓洗衣物磨出的厚茧,只是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扎进他的心底,烫得他眼眶瞬间通红:“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三个月,他带着碎石盟的弟兄在边关和黑石帝国主力死磕了整整三个月。

    大小战役打了近二十场,连拿下数座城池,硬生生把黑石帝国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三个月里,他每隔十天就会托人往罗丹城送一封信,问母亲的身体状况。

    收到的回信永远是洛夫特先生带笔的那句“一切安好”。

    他竟真的信了。

    直到两天前,他刚打完一场硬仗,浑身是血地从战场上下来,就收到了洛夫特先生十万火急的传信,只有短短一句话:你母亲快撑不住了,速回。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战局、什么防线、什么碎石盟统领的职责,全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把军务全权托给副将杰米,翻身上最快的战马,乘坐最近的传送阵一路疾驰。

    跑了一整天,疯了一样从边关冲回罗丹城,终究还是赶在了最后一刻。

    莱利母亲抬起手,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顺着轮廓往下,摸过他紧绷的下颌,摸过他泛红的眼尾,最后停在他汗湿的发顶。

    她轻轻揉了揉,像莱利小时候受了委屈跑回家时那样。

    “长高了,却还是这么瘦。”

    莱利母亲笑了笑,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语气里满是不舍:“在外面,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啊,莱利。”

    “母亲”

    莱利的喉咙堵得厉害,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这五年,跟着索恩学魔法,学谋略,从碎石盟最底层的普通成员,一路拼到核心统领,成了无数人口中的少年英雄。

    他以为等他打赢了,等他推翻这吃人的黑石帝国,就能给母亲挣来最安稳的日子,就能把她这些年受的苦,一点点全都补回来,可现在

    “傻孩子,哭什么?”

    莱利母亲擦过他的眼角,触到一片温热,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没半分责备。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成为像你父亲一样的男子汉,不能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