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一片黑暗。
像是在无尽的混沌中。
像是还在母亲的孕育中没有出生。
短短一生中的一幕幕闪过眼前。
原本一家幸福美满。
日子过得不算太富裕但有小康。
三岁那年父亲意外去世,那时候的林昀致还不怎么记事。
七岁那年,上小学了,母亲一个人带着他求学,住在一个小的出租屋里。
十五岁那年,初三,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心动的女孩,但是后来他去了职高。
十八岁,母亲患病,他也毕业了,早早的进入社会打工给母亲治病。
二十一岁,母亲离世,他欠下一屁股债一个人独活在这个世界上。
一桩桩的事情像走马灯在脑海中回旋。
......
睁开眼。
“小致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通宵打游戏啦?都下午三点钟了。”
视线模糊,眼前的画面在重叠。
“嗯?什么......”,林昀致感觉喉咙有点干,有点痒痒的。
发出的声音也是有些嘶哑。
“睡迷糊啦?先清醒清醒,坐起来,别躺着又睡着了。”,母亲徐静兰在林昀致的肩膀上拍了拍。
林昀致顺势坐了起来,揉了揉脑袋。
母亲怎么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
长相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是看起来年轻了不止十岁。
自己这是记忆错乱了还是在做梦呢?
他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清晰的痛感顺着神经传来,彻底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这好像不是梦。
他抬眼再次看向眼前的人,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的眉眼。
是徐静兰。
是他的母亲。
可眼前的人,脸上没有他记忆里被生活磋磨出来的疲惫与沧桑。
眼角没有深陷的纹路,头发乌黑亮泽,没有一丝早生的白发。
整个人透著温和舒展的气色,比他记忆里最后定格的模样,年轻了何止十岁。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入目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墙面是干净的米白色,一侧摆着顶天立地的衣柜。
另一侧的书桌上放著一台有着败家之眼logo的电脑,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身下是两米的大床,床垫软硬适中,盖在身上的被子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这里不是他住了三年,逼仄阴暗、永远飘着方便面和烟草味的出租屋。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却温和的记忆洪流,毫无预兆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没有撕心裂肺的头痛,也没有丝毫的排异感,那些画面和信息就像是原本就刻在他的骨血里,自然而然地和他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
他终于弄明白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他穿越了。
却不是网路小说里常见的魂穿,也不是整个人带着身体的身穿。
他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行世界,踏上了自己人生里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命运分支。
穿越前的他,走的是那条布满荆棘与泥泞的路。
三岁丧父,十五岁与喜欢的女孩擦肩而过,十八岁母亲患病,他辍学打工撑起家,二十一岁母亲离世,他背着一身债务。
孤零零地在世间漂泊,最后在一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炸单里,心率飙升,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而现在他所在的这条命运线里,像是老天终于不忍看他孤苦伶仃走完悲惨的一生,给了他一次弥补所有遗憾的机会。
这里的他,从小到大,都活在父母的疼爱里。
家庭和睦,日子安稳,人生顺风顺水,几乎没受过什么像样的挫折。
他安安稳稳地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顺顺利利考上了本地的大学,一路走得坦坦荡荡。
林昀致闭着眼,一点点梳理完脑海里属于这个世界的全部个人信息。
这个世界的他,现年二十三岁,土生土长的江浙人。
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却家底殷实,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宽裕体面。
父亲林守诚今年四十八岁,开了一家小型食品厂,经营多年,生意稳定,每年都有百十来万的净利润。
母亲徐静兰今年四十五岁,性子温柔开朗。
在距离小区不到一公里的另一条街道,开了一家面包烘焙店,口碑很好,生意一直红红火火。
他在今年六月份刚从大学毕业,这几个月一直心安理得地在家躺平,没有急着投简历找工作。
父母从来没有催过他半句,更没有逼他出去赚钱,只跟他说,如果不想出去上班看人脸色,就回家里的厂子,慢慢跟着父亲学经营,以后接手家里的生意。
所有的信息梳理完毕,林昀致缓缓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回了眼前的母亲身上。
看着眼前活生生、带着温度,正一脸疑惑看着他的母亲,林昀致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积攒了十几年的思念、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心底的堤坝。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张开胳膊,一把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徐静兰。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无数个午夜梦回里那样,瞬间消散不见。
母亲温热的体温,熟悉的、带着淡淡面包甜香的气息,还有落在他后背上真实的触感,都在一遍遍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徐静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稳住身子,生怕两个人一起摔倒,脸上写满了茫然无措。
等回过神来,她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口问他:
“你这孩子咋啦?”
林昀致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闷声回答:
“刚才做噩梦了。”
“梦到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着了。”
徐静兰听到这话,悬著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剩下的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抬手一下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像哄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一样,轻声开口:
“你这孩子也不小了,怎么还会做这样的噩梦。”
“不过别怕,妈妈和爸爸一直都会在的。”
林昀致抱着母亲,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尖的酸意却更浓了。
他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才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慢慢松开了抱着母亲的胳膊。
徐静兰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忍不住伸手擦了擦他的眼角,又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宠溺。
她收回手,看着他,开口说起了正事:
“跟你说个事,晚上有个饭局。”
“你表姑家的小孙子过周岁生日,在酒店定了包间,家里的亲戚都过去。”
“等晚上你爸从厂里回来,开车带我们一起过去。”
“你赶紧先起床收拾收拾,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别到时候又赖床,磨磨蹭蹭的来不及。”
“我现在去厨房,给你煮个面条吃吃,加两个你爱吃的溏心煎蛋。”
林昀致看着母亲温柔的笑脸,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他弯起嘴角,笑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好。”
徐静兰又叮嘱了两句别再躺回去睡,这才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昀致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彻底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
他走到窗边,抬手拉开了厚重的纱帘。
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小区里的香樟树枝繁叶茂。
楼下的休闲区里,有带着孩子散步的老人,有结伴玩耍的小朋友。
还有推著保洁车打扫卫生的阿姨,欢声笑语顺着风,轻飘飘地落进了窗户里。
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他转身走进了卧室配套的独立卫生间。
洗漱台干净整洁,上面摆着他的洗漱用品,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年轻又舒展的脸。
他就是他。
所以样貌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
这张脸没有常年熬夜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没有被生活压垮的疲惫与颓废。
眉眼干净,眼神清亮,是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他挤了牙膏,接了温水,认认真真地刷了牙,洗了脸。
然后抬手打开了淋浴的开关。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瞬间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冲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恍惚和不真实感。
他站在水流里,闭着眼,一边任由温水冲刷著身体,一边在脑海里,一点点消化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还有这条全新的、满是光明的命运线。
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网路小说。
书里写的穿越者,基本都有专属的金手指系统。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个穿越者的标配。
林昀致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脑海里,试探性地轻轻喊了两声:
“系统?”
“系统你在吗?”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却清晰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你好,巅峰人生系统已成功激活,将全程为您服务。】
林昀致的心里猛地一动。
果然。
穿越者必备的系统,真的来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波动,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开口询问:
“这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我刚才明明还在出租屋里,因为炸单濒临崩溃,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系统的机械音平稳地响起,清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宿主您好,您当前所处的,是与您原生世界相匹配的平行世界。】
【您始终是您,并不是其他任何人,无需担心所谓 “夺舍” 的问题,因为这具身体,这段人生,本就是属于您自己的。】
林昀致听到这话,悬了一路的那颗心,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占用了另一个人的人生,抢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幸福。
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温热空气,再次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发问:
“那为什么这个世界,和我之前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我的父母都健健康康地陪在我身边,家里的条件也很好,我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系统的声音再次平稳地响起,解答了他所有的疑惑:
【这里是您的人生时间线里,在关键节点分化出的另一条完整分支。】
【在您三岁那年的人生岔路口,分化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您的原生世界是其中一条,而您现在所处的,是另一条。】
林昀致站在温热的水流里,终于完完全全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