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嵌在墙缝里的眼球,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象是有人贴着苏晚棠的耳膜,折断了一根脆骨。

    随着那声沉闷的叹息落下,地下金库内那股陈腐的霉味瞬间变了。

    一种混合了福尔马林、陈年淤血以及腐烂花香的恶臭,浓烈得象是有人把一坛腌了六百年的尸油强行灌进了她的鼻腔。

    苏晚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原本干燥的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张汉生”刻痕,竟象是活过来的伤口,缓缓裂开,流淌出漆黑的污血。

    血珠顺着墙面蜿蜒而下,汇聚成无数条扭曲的黑线,仿佛整栋大楼的血管被割断了。

    嘶嘶嘶——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不是风声,那是无数尖锐的指甲在水泥地上疯狂抓挠的动静。

    苏晚棠猛地举起手电筒,光柱剧烈颤斗着扫过四周。

    光柱所及之处,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天花板、地板缝隙、通风口……无数只灰白色的东西正象潮水一样涌出来。

    它们不是普通的蜘蛛,它们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八条腿竟是惨白枯槁的人类指骨,关节处缠绕着湿漉漉的黑毛,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最让苏晚棠感到窒息的,是它们的躯干!

    那是一个个肿胀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肉瘤。

    通过那层浑浊的薄膜,能清淅地看到里面包裹着一张张缩小的人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五官已经融化,只剩下一张黑洞洞的大嘴,正在无声地尖叫。

    “嘻嘻……警察姐姐……”

    “好香啊……新衣服……”

    那些窃窃私语声钻进了苏晚棠的耳朵里,不是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脑里炸开的!

    那是几百个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师姐!别看!这是‘尸傀蛛’!别看它们的眼睛!”

    林守默的声音象是一道惊雷,硬生生把苏晚棠从那股诡异的催眠感中拉了回来。

    他一脚狠狠踹飞了一只扑向苏晚棠脚边的蜘蛛。

    噗嗤!

    那怪物在空中炸开,没有血肉,而是炸成了一团湿冷的黑烟,落地后竟化作一张半焦的冥币,还在冒着青烟。

    “这些东西是这栋楼养出来的煞物!物理攻击没用!”

    苏晚棠咬破了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举起手中的枪,手指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僵硬。

    “没用……也要打!”

    砰!

    枪口冒出火花,子弹撕裂黑暗,精准地击中了最前面的一只巨型蜘蛛。

    苏晚棠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是碳基生物,在绝对的物理规则面前都不堪一击,这是她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经验!

    然而,那一瞬间发生的景象,成了苏晚棠今晚最大的噩梦。

    那只蜘蛛被击中后并没有溃烂,它背上的那张“女人脸”猛地裂开了,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的尖牙。

    它发出了声音。

    那是高频的、尖锐的嘶鸣,象是指甲用力刮过黑板,又象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苏晚棠的脑髓。

    “好疼啊……你也来试试好不好?”

    苏晚棠只觉得眼前一黑,世界开始旋转。

    她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鼻腔里涌出一股滚烫的热流,那是鼻血。

    更可怕的是那种寒冷,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象是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后脑勺。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她看到那无数只蜘蛛都在对着她笑,它们那张人脸的嘴角,都在疯狂上扬。

    “林……守……默……”

    她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黑暗便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她的腰,但这只手的温度,竟然比那些蜘蛛还要冷。

    ……

    林守默看着软倒在自己怀里的苏晚棠,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想给你们个痛快,可惜了,你们非要找死。”

    他抬起头,看向那铺天盖地涌来的灰白潮水。

    那些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疑起来,但那贪婪的本能让它们依然疯狂地向前扑咬。

    林守默的眼神变了。

    那双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变得深不见底,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宛如两口吞噬光线的古井。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枚古朴晦涩的小石头。

    随着他的动作,石头发出幽色的光,它出现的瞬间,空间开始扭曲,就连掉在地上的手电筒光也被吸引,仿佛被“吃”掉了!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降临了。

    那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抹去。

    林守默没有念咒,也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他只是对着虚空,对着那些扭曲的欲望与怨念,轻轻吐出两个字:

    “回去!”

    轰!

    那是一种极度的沉重感。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扑上来的蜘蛛,象是突然背负了万钧重担,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接连响起。

    它们没有爆炸,也没有流血。它们那扭曲的肢体、肿胀的人脸,在林守默的注视下,开始迅速枯萎、坍塌。

    象是时间被加速,那些血肉、怨气、骨骼,在一秒钟内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它们变成了灰。

    不是骨灰,而是一种极其细腻的、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尘埃。

    沙沙沙……

    风一吹,数百只狰狞的怪物,瞬间化作了一地齑粉,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回归了尘土。

    墙缝里那只巨大的眼球,此刻剧烈颤斗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饶恕的存在,它拼命想往墙里缩,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林守默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它一眼。

    没有任何动作,那只眼球所在的墙体瞬间崩解,连同那只眼球一起,变成了平面的、斑驳的墙皮,仿佛那从来就是一幅画,而不是一只活着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林守默眼中的漆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惨白的脸色。

    那枚小石头冒出一缕青烟,落在地上。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回……亏大了……”

    他晃了两下,身体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栽倒在苏晚棠身旁的尘埃里,激起一片白色的烟雾。

    地下金库重新归于死寂。

    怪物没了,只有林守默的血迹,恶臭没了,留下满地厚厚的尘埃,干净得令人心慌…

    手术台下,那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静静地躺在灰尘中,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小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极乐长生实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