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狂飙的亲情与狗嘴夺食

    从警局地下二层走出来,深夜的凉风灌进衣领,林守默觉得自己象是刚从水底浮上来,猛地吸了一口属于活人的空气。

    刚才那场幻境带来的压迫感太强,胃里一阵阵抽搐,那是极度紧张后的生理性空虚。

    “饿死了,师姐,补充点能量再复盘。”

    他拐向警局门口那个还在出摊的夜宵推车,摸出手机扫码,语气豪迈:“老板,来两根纯肉烤肠!要爆皮的,多撒点孜然和辣椒面!”

    不一会儿,两根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烤肠到了手。

    林守默咽了口唾沫,那不仅是食物,更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慰借。他用纸巾托着烤肠,转身递向苏晚棠,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师姐,趁热,这可是劳动人民的……”

    话音未落。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警局门口的昏暗!

    紧接着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声,那种刹车的力度,仿佛要把沥青路面都铲掉一层!

    “吱——!!!”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象是失控的野兽,带着一股狂暴的气流,硬生生地横在了警局大门口!车门还没完全停稳,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风衣的男人冲了下来。

    苏景!

    他脸色惨白,领带歪斜,平日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那副运筹惟幄的精英范儿荡然无存。

    他根本没看周围环境,象是一头护崽的疯狮子,直扑台阶上的苏晚棠。

    “晚棠!晚棠!”

    苏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双手死死抓住苏晚棠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神里全是惊恐:

    “我在路上听说你昏倒了?是不是那个案子?是不是那个诅咒?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别吓哥哥!”

    苏晚棠被晃得头晕眼花:“哥?你怎么来了?我没事,我就是……”

    “你脸色这么白!还说没事!我早就说过那个烂尾楼的案子不能碰!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爸妈交代!”

    苏景完全听不进去解释,他就象是个失禁的焦虑症患者,把苏晚棠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仿佛全世界都要害他妹妹。

    就在这兄妹二人上演生离死别大戏的背景里,另一场“惨剧”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

    迈巴赫的后车门也被撞开了。

    一道金色的闪电——不,是一道金色的肉弹战车,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从车厢里弹射而出。

    那是苏景养的狗,大黄。

    一只看着憨厚老实,实则满肚子坏水的狗。

    它闻到了那两根烤肠的香气,然后认准了拿肠的人——林守默!

    “汪!”

    大黄没有丝毫尤豫,借着助跑,象是一个要把人扑倒在地强吻的疯狂粉丝,肥胖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挺挺地撞向了林守默。

    “噗通!”

    林守默毫无防备,他正举着烤肠准备邀功,被这股巨力撞得重心不稳,直接仰面摔倒在水泥地上。

    “啪嗒!”

    两根刚烤好的、滚烫的、焦香的烤肠,脱手飞出。

    大黄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其丝滑的转身接物动作,大嘴一张,“咔嚓”一声,两根烤肠连带着上面的孜然粉,尽数落入狗腹。

    世界安静了一秒。

    前台,苏景还在深情地追问:“晚棠,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

    ……

    后台,林守默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去找那对兄妹控诉,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揪住了坐在他胸口的大黄的两只狗耳朵。

    大黄嘴里还残留着烤肠的馀香,被揪住耳朵也不恼,反而一脸无辜地歪着头,试图用沾满口水的舌头去舔林守默的脸。

    “吃啊……你再吃啊……”

    林守默一边揪着狗头左右摇晃,一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数落:

    “大黄,你还是不是条狗?你看看你现在的胖的跟头猪似的!你看看你这肚子!

    我都被压榨的自己都快吃不起了,你还跟我抢?

    你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狗德?嗯?这可是纯肉的!十块钱一根知不知道?”

    大黄被他晃得头晕,委屈地“呜呜”了两声,尾巴还在林守默的大腿上扫来扫去,热情的围着他转悠。

    “别跟我装可怜!”

    林守默把大黄的狗脸往自己面前凑了凑,恶狠狠地盯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你以为这是你们苏家的地盘你就横了?这是警局门口!是法治社会!抢夺他人财物,数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恶劣!我要报警!

    我要让苏晚棠给你做笔录!我要让你去坐牢!去当警犬!去捡炸弹!”

    大黄:“汪!”

    林守默:“你还敢顶嘴!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前台苏景的注意。

    他正抓着苏晚棠的手腕查脉搏,听到那边的狗叫和某人碎碎念的咒骂,猛地转过头。

    只见林守默正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象个市井泼妇一样,一手揪着狗耳朵,一手戳着狗脑门,把大黄数落得狗头乱晃,而大黄则是一脸享受加无辜地瘫在他身上。

    “林守默?!”

    苏景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副商业精英的架子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不肖子弟”的恨铁不成钢:

    “你干嘛呢?大半夜的,你跟条狗坐地上演情景剧呢?”

    林守默动作一僵,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苏景那一脸“这人是智障吗”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苏晚棠那忍俊不禁的神情,心中的委屈瞬间爆发。

    “苏景!你还有脸问我?”

    林守默猛地把大黄的大脑袋推开,自己从地上跳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着苏景的鼻子就开始控诉:

    “苏景,你还有脸说!你妹妹隔三差五跑到我的烧烤摊蹭吃蹭喝!我都快被吃破产了!

    还有这条狗!这是狗吗?这是土匪!我买了两根烤肠!两根!刚出锅的!一口没吃就被它截胡了!你这算不算纵容行凶?你这算不算教唆抢劫?”

    苏景瞥了一眼正趴在地上舔爪子的大黄,又看了看林守默那副“孩子死了”的悲痛表情,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就是两根淀粉肠吗?大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是为了帮你减肥。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斤斤计较?一点格局都没有!”

    “格局?你跟我谈格局?”

    林守默气得跳脚,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你妹妹平时怎么压榨我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家狗也来抢我吃的!你们这是阶级歧视!是压迫剥削!”

    “行了!”

    苏晚棠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个男人的争吵,她看着林守默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原本压抑的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大黄,又看了一眼林守默,不仅没有帮腔,反而极其自然地站在了哥哥这边:

    “林守默,你确实小气。大黄能看上你的烤肠,说明它跟你亲。

    再说了,你跟狗较什么劲?它懂什么纯肉淀粉的?”

    “哎?苏晚棠!”林守默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还有点良心吗?堂堂苏家大小姐,天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就算了,现在还要带上你家狗子也参与进来……”

    “别吵!我又不是不给你钱!”苏晚棠面不改色地撒谎,嘴角却微微上扬。

    苏景见妹妹跟自己统一战线,立刻得意起来,双手插兜,斜睨着林守默:

    “就是就是,又不是不给你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晚棠从小就体弱多病,吃你点东西怎么了?”

    苏景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守默那身皱巴巴的风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钱包,然后抠搜的拿出几张钞票,直接甩在林守默怀里:

    “这顿算我请行了吧?”

    林守默看着他手里的钱,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大黄,又抬头看了看那对傲慢的兄妹。

    那种“富人的铜臭味”和“底层小人物的尊严”在他脸上交替闪铄。

    最后,他把伸手钱塞进口袋,脸上却一脸嫌弃:

    “老苏,你也太抠了!你妹妹还欠我三万多块饭钱什么时候给?”

    “下次一定给你!”苏景的接话,脸上却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

    “说话算数?”林守默一脸不信。

    “汪!”大黄猛地抬头,冲他大叫一声。

    “你闭嘴!”林守默瞬间呵斥狗子,然后他愤愤地拉开车门,“开车!送我回事务所!我要把这笔帐记在小本本上!以后咨询费翻倍!”

    苏景冷哼一声,护着苏晚棠上了车。大黄得意洋洋地跟着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林守默的大腿上,沉重的身躯压得林守默直翻白眼。

    “苏景!让你的狗起开!它又把口水抹我裤子上了!”

    “忍着,车是你自己要上的!”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林守默被压在狗身下,看着前座苏景小心翼翼给苏晚棠递温水的动作,他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去哪?”苏景问他俩。

    “先送我回家!”林守默收敛了笑意,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声音低沉下来,“我正想怎么把晚棠送回去,你来的正好,最近外面不大太平,有人要对她下手!”

    苏景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原本的嘲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阴霾:“你是说…有人要对我妹妹动手?”

    林守默点头,回答道:“我会查清楚,在我查清楚之前,让她不要乱跑,保持连络!”

    苏晚棠听到他独自去孤身调查,紧张担心溢于言表:“你自己去?”

    “我自己去!”他摸着胸口微微颤斗的石头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