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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林府事了

    他的头磕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很快便见了血。

    叶琉璃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无悲无喜。

    直到他哭嚎得几乎脱力,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林文渊耳中,“我能理解你。”

    林文渊猛地抬起头,混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他

    “我能理解你——那接下来,就由你们自己,解决这纠缠了三十年的恩怨吧。”

    说着,她向侧后方,果断地向后退了一步。

    横亘在林文渊与“管家”之间的距离陡然消失。

    林文渊那张写满了恐惧。

    “不——!!!”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只青黑的利爪从黑影中探出,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林文渊的咽喉。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下暗室中格外刺耳。

    “心窍花,根茎穿锦纹,并蒂原是索命藤……”

    鲜血从林文渊体内渗出。

    一时间,恩怨了结。

    脑海中,又一片百合花瓣,悄然飘落,旋转着,消散于虚无。

    杀死林文渊后,沈醉花的怨魂并未停手。

    那团浓黑的影子松开林文渊已然软倒的尸身,缓缓飘向暗室角落里堆放杂物的方向。

    片刻后,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麻绳,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如同活蛇般游弋而出。

    麻绳的一端被甩上暗室顶部一处粗壮的横梁,另一端则灵巧地穿过腋下,缠绕数圈,猛地向上一提。

    一个绳套做好了。

    沈醉花操控着管家的尸身,将自己的头颅,缓缓伸进那个冰冷的绳圈。

    没有挣扎,没有嘶喊。

    窒息感弥漫而上的刹那,那首贯穿始终的歌谣,最后一缕尾音,也仿佛在此刻彻底终结。

    沉重的尸体在房梁上晃晃悠悠。

    脑海中,百合花瓣尽数散落,只余一颗光秃秃的茎干孤零零地悬浮着,最终归于寂灭。

    一片死寂之中,叶琉璃却仿佛听见,空气里幽幽响起了一段新的的歌谣。

    “绢上画符咒泛黄,墨痕游走爬满梁。

    昨夜新桃贴旧匾,今晨老道缠作茧。

    哎呀呀,道长笔太黏,把自己写进裹尸绢……”

    “绣鞋慌慌扣月亮,门槛忽生苔三尺。

    谁说楼高能逃命?檐角垂下白袖子。

    叮铃铃,姐妹慢些走,黄泉梯滑要当心呀……”

    “锦被忽然开窟窿,皮肉绽出红芍药。

    铜镜照影影生疮,当年恩客今药渣。

    淅沥沥,枕上落花雨,一季春雨煎一季痨……”

    “檀木箱子哐当响,里头有人在拍掌。

    拍着拍着没了声,缝隙钻出头发香。

    吱嘎嘎,妈妈别数钱,胭脂匣子变棺材板……”

    “官袍补朵白玉簪,忽然根茎往里钻。

    剥开胸膛瞧仔细,心窍开着并蒂莲。

    噗嗤嗤,老爷莫喊冤,是你当年亲口赞……”

    “麻绳自己荡呀荡,催管家去量房梁。

    踮脚看见镜中戏,满台都在吊月光。

    簌簌簌,莫怪戏荒唐,您不总爱站廊下……看姑娘?”

    “醉花轩里月光白,三十年来翻旧账。

    每页都夹干花瓣,轻轻一抖落满台。

    呀!原来谢幕时,满座皆在戏文中……”

    歌声幽幽,余韵袅袅,最终消散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仿佛从未响起过。

    林府事了。

    叶琉璃骑着老黄,慢悠悠地下山。

    晨光彻底驱散了山间的薄雾,照亮了蜿蜒的青石小路。

    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长舒一口气:“呼——总算处理完了,累死我了。”

    谢知行在一旁牵着缰绳,闻言侧头看她一眼,轻叹一声:“不过师父如此行事,之后在令尊面前,怕是不太好交代吧?”

    叶琉璃对此却是不屑一顾,撇了撇嘴:“那有什么?我还嫌便宜了他们呢!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生前哪一个不是切切实实享受了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快意逍遥?反倒沈姑娘,受尽了人间至苦,含冤莫白三十年。如今恩怨了结,他们咎由自取。沈姑娘得了这迟来的‘公道’,也不过是能安心去投胎罢了。还想怎么样?难道要我给他们风光大葬,再请高僧超度,歌功颂德一番?”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些。

    “是是是,师父说得对,是徒儿想岔了。”谢知行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这群人确是罪有应得。那令尊那边,是否需要徒儿帮忙周旋解释一二?”

    叶琉璃眼睛一亮,立刻凑到谢知行面前,伸出大拇指,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好徒儿!还是你懂为师!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她瞬间变脸,谢知行哭笑不得,只得应下:“……徒儿尽力。”

    几个时辰后,日头西斜。

    依照谢知行的建议,叶琉璃在自己家门口来回踱步,姗姗来迟,才终于推开家门。

    彼时,有关前任礼部尚书林文渊的消息传遍上京城。叶崇礼身为官场中人,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大概。

    厅堂里,叶崇礼正背着手,望着落日余晖,背影有些落寞。

    “爹……爹……”叶琉璃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十二万分的“乖巧”与“愧疚”。

    叶崇礼缓缓转过身,脸上无悲无喜。

    “无妨。”他看了女儿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此事……时也,命也。你依律办案,并无过错。”

    叶琉璃闻言,心头大大松了一口气。果然,老爹还是明事理的!

    “不过,死丫头!”他声音陡然拔高,“出了这么大的事,案子一了,你居然在外面拖到这个时候才进门。是不是故意躲着你爹呢?!在你眼里,你爹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

    叶琉璃:“……”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呜呜呜……谢知行!

    你小子坑我!

    远处,谢知行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四下看了看。

    “奇怪……是谁在背后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