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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胭脂计,可卿情迷

    这日天色晴好,积雪初融。尤氏身子已好了七分,虽还有些气虚,但看见宁国府自贾珍过世后整日死气沉沉,丫鬟仆妇走路都踮着脚尖,心里便觉憋闷。

    恰巧会芳园那几株老梅开了,红白相间压满枝头,便起了心思要请西府老太太和姑娘们过来赏花。

    “去西府递个话。”尤氏吩咐赖升家的,“就说园子里梅花开得好,请老太太、太太并姑娘们过来散散心,热闹热闹。”

    消息传到荣国府,贾母正嫌冬日无事,听了便笑道:“难为她想得周到。咱们也该去瞧瞧,到底是她一番心意。”

    王夫人、邢夫人自然附和。底下姑娘们更是欢喜,整日困在府里,能出门走走总是好的。

    到了约定的日子,荣国府一行人便往宁国府去。贾母乘着暖轿,王夫人、邢夫人各乘一顶小轿,宝玉、黛玉、宝钗、迎春、探春、惜春或是坐轿或是乘车,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浩浩荡荡去往东府。

    尤氏早带着秦可卿在二门处等侯,见贾母轿子到了,忙迎上去搀扶:“老祖宗慢些,地上还有残雪。”

    贾母握着尤氏的手,仔细打量她脸色:“瞧着气色好些了,可还吃着药?”

    “吃着呢,劳老祖宗挂心。”尤氏眼圈微红,强笑道,“今儿天好,请老祖宗和妹妹们来散散心,也给我们府里添些生气。”

    路上尤氏低声对贾母道:“老太太见谅,蓉儿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刚露了一面又回屋歇着了。”

    贾母心里明镜似的,却只点头:“叫他好生养着,年轻人不当事。”

    说话间众人已进了内院。宝玉最是活跃,一眼瞧见会芳园那边的梅林,便嚷道:“果真开得好!远远就闻见香气了!”

    探春轻轻扯他衣袖:“你小声些,惊了老祖宗。”

    贾母倒不介意,笑呵呵道:“让孩子们玩去吧,咱们说说话。”

    尤氏忙引着贾母、王夫人等到暖阁里坐,又吩咐丫鬟们上茶点。秦可卿则领着姑娘们往园子里去。

    会芳园此时正是景致最好的时候,红梅似火,白梅如雪,层层叠叠压满枝头。

    “呀,这株红梅开得最好!”探春指着一株老梅道。

    宝钗走近细看,笑道:“这怕是百年老树了,你看这枝干,多有风骨。”

    黛玉却不言语,只站在一株白梅下仰头看,那梅枝干稀疏,花却开得极盛,她伸手想折一枝,又缩了回来。

    “林妹妹喜欢这株?”宝钗走了过来。

    黛玉点点头:“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便是这般了。”

    正说着,忽听身后有人道:“你们倒会挑地方。”

    众人回头,却是贾瑛从园子另一头走来。

    黛玉见到贾瑛,很是欣喜:“瑛哥哥也来了!”

    贾瑛笑道:“见你们热闹,过来看看。”

    “瑛哥哥看这梅花如何?”

    贾瑛抬头望了望梅林,道:“开得很好。只是我粗人一个,品不出什么雅趣,倒是想起古人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说得贴切。”

    宝钗闻言笑道:“瑛三哥过谦了。”

    尤氏见园中热闹起来,便吩咐在暖阁外的敞轩里摆了两桌。

    酒菜陆续上桌,尤氏举杯道:“今日难得老祖宗和妹妹们赏光,我先敬一杯。”

    贾母笑着饮了半杯:“你们年轻人多喝些,我浅尝就好。”

    气氛渐渐热络,宝玉提议要行酒令,贾母那桌听了也觉有趣,便说一同玩。

    黛玉道:“既如此,便行个简单的梅花令”罢。每人说一句带梅”字的诗词,说不出的罚一杯。”

    宝玉拍手道:“这个好!林妹妹起头。”

    黛玉略一思索,轻声道:“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

    下首是宝钗,她从容接道:“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轮到秦可卿时,她正有些走神,被探春轻轻碰了碰才回过神来,忙道:“梅须逊雪三分白,呀,这句瑛叔叔刚才说过了。”

    众人笑起来,贾母在那桌道:“说过的可不算,该罚。”

    秦可卿脸一红,举杯饮尽。

    尤氏看了,说道:“可卿酒量浅,慢些喝。”

    接下来几轮,秦可卿又错了两回,连饮三杯后,面上已泛起红晕。她本就生得妩媚,此刻醉眼朦胧,更添几分娇态。只是那娇态中却带着说不出的哀愁。

    又一轮酒令,轮到秦可卿时,她举着酒杯,怔怔望着杯中的酒,忽然低声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这话里透着说不尽的凄凉,席间一时静了静。

    贾母在那桌轻叹一声:“这孩子,怕是醉了。”

    秦可卿恍若未闻,又举杯要饮,手却一抖,酒水洒在了衣服上,慌忙起身,身子又晃了晃,旁边的宝钗忙扶住。

    “老祖宗、太太恕罪。”秦可卿告罪道,“我有些不胜酒力,想先回去歇歇。”

    尤氏忙道:“快去罢。”

    秦可卿向众人赔了礼,往内院去了。

    席间气氛有些凝滞,贾母道:“这孩子也是不容易,自珍哥儿去了,蓉哥儿又,唉,不提了。

    咱们继续。”

    话虽如此,众人却都少了些兴致,又行了两轮酒令,贾母便说累了,要回府歇息,尤氏再三挽留不住。

    众人随着贾母回西府,贾瑛正要离开,却有一管事来到他身边。这管事他见过一次,之前是跟着贾珍的,叫刘禄。

    “瑛三爷,我们蓉大爷想请你过去一叙。”

    刘禄在前头引路,贾瑛跟在后头,穿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刘禄在门外停步,躬身道:“瑛三爷,蓉大爷就在里头候着。”接着便退下了。

    贾瑛一时搞不清贾蓉在卖什么关子,进了院子,走到门前。

    贾瑛刚推开里屋的门,一股暖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看清屋内情形,一道软绵绵的人影便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发烫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

    “热,好热。”声音又软又黏,像化开的蜜糖。

    贾瑛身子顿时一僵。

    是秦可卿。

    她现在只穿着件杏子红的中衣,外裳松垮垮地搭在肩头,脸颊红彤彤的,头发散落着,眼神迷离,她的手胡乱在贾瑛胸前摸索,呼吸急促,整个人烫得象块炭。

    贾瑛瞬间就明白了。

    “贾蓉!”贾瑛眼中闪过寒光。

    好个无耻之徒!好个献妻求爵!竟将自己的妻子当做筹码!

    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厌恶,不是对怀里这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而是那个对爵位的渴望已经疯魔的贾蓉。为了个爵位,连脸面、链接发妻子都能当成筹码,这宁国府当真烂到根子里了。

    “可卿。”贾瑛按住她乱动的手,低声唤她的名字。

    秦可卿却象是听不见,整个人往他身上贴得更紧,嘴唇无意识地擦过他颈侧,喃喃道:“救我,好难受。”

    怀中秦可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不住颤斗,显然药力已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这种烈性的虎狼之药若不及时疏解,恐会损及心脉,甚至有性命之危。

    贾瑛环顾四周,这屋子布置得倒雅致,一架屏风隔出内外,里头是张拔步床,桌上还摆着个空酒壶,两只酒杯。

    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局。

    贾瑛深吸一口气,拦腰抱起秦可卿。秦可卿轻得象片羽毛,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

    贾瑛将她放在床上,刚要起身,秦可卿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襟不放,眼角渗出泪来:“别走,求你。”

    贾瑛看着她这张脸。

    平日里是端庄的蓉大奶奶,此刻却脆弱得象个孩子,被丈夫当成礼物送出去,连自己为何在此,为何这般都不明白。贾瑛心里那点因被算计而生的怒气,渐渐化成了怜悯。

    贾瑛俯身握住她滚烫的手,低声道:“我不走。”

    秦可卿象是听懂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身子却更粘贴来。

    药力催得她神智全无,只凭本能索取凉意,中衣领口早已散开,露出里头的肚兜,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贾瑛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贾瑛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袍。

    帐子落下来,遮住了里头。

    “怎么会?”突然,里面传来一声贾瑛充满惊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动静渐歇。

    秦可卿趴在贾瑛胸前,象是从水里刚捞出来,药力散了,神智慢慢回笼。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水红帐子,然后感觉到身上不着寸缕,以及身侧温热坚实的男性躯体秦可卿浑身一僵。

    记忆碎片涌上来,自己吃多了酒,头晕离席,回房————然后就记不清了。

    秦可卿猛地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满身暖昧痕迹,她低头看着自己,又转头看向身侧闭目躺着的贾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醒了?”贾瑛睁开眼。

    秦可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到床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贾瑛坐起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好,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得让秦可卿心里发寒。

    “是贾蓉做的。”贾瑛系好腰带,淡淡开口。

    秦可卿猛地抬头。

    “这屋子是他安排的,你被她下了东西。”贾瑛穿戴整齐,转身看向她,“他把你献给我,想换我帮他袭爵。”

    每个字都象刀子,扎进秦可卿心里。

    她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想起这些日子贾蓉的焦躁,对她的逼迫,那句“你只要低个头、求求他”,原来“低头”是这个意思。

    “哈。”秦可卿忽然笑出声,笑得眼泪更多,“好,好一个夫君,好一个宁国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