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渭水之畔。
原本荒芜的河滩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数万名曾经的流民,如今的筑路工人,正喊着整齐的号子,挥汗如雨。
搅拌水泥的,搬运沙石的,铺设路基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彩。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干完今天的活,晚上就能领到热乎乎的肉汤和白面馒头,还能揣着十文钱的工钱回家给婆娘孩子买块糖。
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搭着一个简易的凉棚。
李恪翘着二郎腿,坐在凉棚下,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一边监督着工程进度。
在他旁边,大唐的两位宰相——房玄龄和杜如晦,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得象是在参加朝会。
“殿下,老臣还是不明白。”
房玄龄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又看了看旁边那一车车从吴王府拉来的铜钱,脸上的褶子都快拧成了一朵菊花,满心的肉疼。
“您这么撒钱,就算是金山银山,也有搬空的一天啊。”
他算过一笔帐。
三万工人,一天光工钱就是三百贯,再加之伙食、工具、水泥的消耗……这简直就是在烧钱!
吴王殿下虽然有钱,但这么个烧法,迟早得破产。到时候,这烂摊子还不是得国库来收拾?
“老房啊,你这就叫‘静态思维’。”
李恪放下酸梅汤,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你只看到了我把钱发出去,却没看到这些钱……还会自己跑回来。”
“跑回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殿下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的疑惑。
“没错,跑回来。”
李恪用树枝在圈里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外面:
“我把工钱发给这些工人,他们拿了钱会干什么?”
“存起来?”杜如晦试探着问。
“存个屁!”
李恪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是穷怕了的人,手里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消费!”
“他们要去买米,买布,给婆娘扯几尺花布,给孩子买个糖人。甚至胆子大点的,还会去酒肆喝两碗劣酒。”
李恪又画了一个箭头,从外面指回圈里:
“他们去米铺买米,米铺老板赚了钱,要不要给朝廷交税?”
“他们去布庄扯布,布庄老板赚了钱,要不要交税?”
“他们去酒肆喝酒,酒肆赚了钱,要不要交税?”
“这些税收上来,进了谁的口袋?是不是又回到了国库?”
“这叫——货币的流通!”
“这叫——拉动内需!”
“这叫——内循环!”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象是一颗颗炸雷,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两位被后世誉为“千古名相”的聪明人,此刻却象两个刚入学的蒙童,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简单的圆圈和箭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钱……还能这么玩?
“可……可是……”
房玄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他指着那个圈,结结巴巴地问道,“就算税能收回来一部分,那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啊。您发出去十文,朝廷能收回一文就不错了。”
“谁说只靠税收了?”
李恪笑了,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狐狸。他用树枝在圈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老房,老杜,你们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
“咱们现在修的是什么?是路!”
“一条从长安直通洛阳的水泥康庄大道!”
“等这条路修好了,意味着什么?”
李恪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着一个伟大的时代:
“意味着以前从洛阳运一批丝绸到长安,路上要走半个月,十车货能平安到八车就不错了。现在呢?三天!三天就能到!而且平稳得连个鸡蛋都颠不破!”
“物流成本降低了,时间缩短了,商人们是不是更愿意来长安做生意了?”
“长安的香水能卖到洛阳,洛阳的瓷器也能运到长安。这一来一回,货物通达,商贾云集,这长安城的税收,得翻几番?”
“这叫什么?这叫‘要想富,先修路’!”
“这叫‘基建拉动GDP’!”
房玄龄和杜如晦彻底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只觉得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环。
这些理论,他们闻所未闻,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原来……治国,还能这么治?
原来……钱,还能这么用?
“殿下……您……您这些道理,都是从何处学来的?”杜如晦声音都在颤斗,他感觉自己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梦里,都是梦里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教的。”李恪随口胡诌。
总不能说这是高中政治课本里的知识吧?
“神人!殿下真乃神人也!”
房玄龄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李恪,那眼神,比看到亲爹还亲,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炭笔。
“殿下!您……您刚才说的那个什么‘鸡的屁’,还有那个‘内循环’,能不能……再详细讲讲?”
房玄龄一脸的求知若渴,象个最虔诚的学生,“老臣……老臣愚钝,想……想记下来,回去好生参悟。”
杜如晦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从怀里也掏出了自己的小本本。
李恪:“……”
好家伙。
我这是……给大唐的两位宰相,现场开起了“经济学小课堂”?
看着眼前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本该是自己老师辈的“好学生”,李恪清了清嗓子,一种为人师表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咳咳,既然两位爱卿如此好学,那本王就再给你们讲讲‘宏观调控’和‘市场经济’的基本原理。”
……
半个时辰后。
李恪口干舌燥地停了下来。
而房玄龄和杜如晦,则象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奋笔疾书,一个喃喃自语,彻底沉浸在了经济学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妙啊!实在是妙啊!”
房玄龄看着自己本子上那鬼画符般的笔记,激动得老泪纵横,“老夫要是早二十年听到殿下这番话,我大唐的国库……何至于如此空虚啊!”
杜如晦也是一脸的感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是胜读百年书!殿下之才,经天纬地,经天纬地啊!”
就在这师生和睦、教程相长的感人时刻。
“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嘶吼声,打破了工地的宁静。
一名鸿胪寺的官员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帽子都跑丢了,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焦急:
“梁国公!杜相!不好了!出大事了!”
房玄龄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
那官员喘着粗气,指着皇宫的方向,声音都在颤斗:
“吐……吐蕃!吐蕃的使者到了!”
“那使者点名要见陛下,说是……说是要为他们的赞普,求娶我大唐的公主!”
“若是……若是不答应,他们就要陈兵二十万于松州城下!”
“什么?!”
房玄龄和杜如晦同时脸色大变。
吐蕃?
松赞干布那个刚刚统一了高原的疯子?
刚打跑了突厥,这吐蕃又来凑热闹?
“求娶公主?”
李恪在一旁听着,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记得,历史上好象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那不是文成公主吗?长乐的婚事刚黄了,这帮人就闻着味儿来了?
“使者是谁?这么嚣张?”李恪问道。
那官员擦了把汗,苦着脸答道:
“是吐蕃的大相,禄东赞。据说……是吐蕃的第一智者。”
“第一智者?”
李恪笑了,笑得象只看见了肥羊的狐狸:
“正好,本王最近手痒得很。”
“走,回宫!让本王去会会这位‘高原第一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