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崇文馆。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又一支上好的湖州狼毫笔,在大唐太子李承干的铁掌中香消玉殒,断成了两截。
李承乾看着断笔,看着满手淋漓的朱砂墨汁,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
“孤……孤想杀人。”
李承乾双眼通红,眼窝深陷,原本那身令他引以为傲的腱子肉,此刻仿佛都因为过度的劳累而缩水了一圈。
他声音嘶哑,象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五更天!五更天啊!鸡都没叫,孤就被王德那个老货从被窝里挖出来了!”
“说什么陛下有旨,太子监国,必须勤政爱民,不能比鸡起得晚,不能比狗睡得早!”
李承乾抓起一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它怒吼:
“你们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破玩意儿!”
“河南道有个县令,上奏说他们县里的一头母牛生了个双头怪胎,问孤是不是祥瑞?是祥瑞还是妖孽,关孤屁事!孤又不是兽医!”
“还有这个!礼部问下个月的祭祀,是用黑猪还是白猪!孤怎么知道?哪只肥用哪只不行吗?!”
大殿角落里,几个负责伺候的小太监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太子殿下自从被陛下强制“加担子”之后,这脾气是一天比一天暴躁。
以前是温文尔雅(虽然有点阴郁),后来是沉迷健身(虽然有点暴力),现在……现在简直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太子殿下,息怒,息怒啊。”
东宫詹事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劝道,“陛下这也是为了磨炼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劳你大爷的筋骨!”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煞气逼得詹事连退三步。
“孤的筋骨是用来练武的!是用来上阵杀敌的!不是用来在这儿坐冷板凳的!”
“孤要举铁!孤要深蹲!孤要挥刀!”
李承乾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我的胸肌……感觉都在变软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变回那个废物了……”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那令人火大的、哼着小曲儿的声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李恪穿着一身紫色的常服,手里摇着折扇,腰间挂着那块从李世民那里赢来的玉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一看这满地狼借,再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大哥,顿时乐了。
“哟,大哥,这就受不了了?”
李恪捡起那本关于“双头牛”的奏折,看了一眼,随手扔回去,“这才第一天呢。父皇可是说了,要是这些奏折批不完,今晚的晚饭就免了。”
“老三!”
李承乾像看到了救星,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直接冲过来抓住李恪的袖子: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批几本!哪怕看两眼也行啊!”
“我眼睛都要瞎了!这字怎么一个个都在转圈啊!”
李恪连忙后退一步,一脸嫌弃地把袖子扯回来:
“大哥,别介。父皇可是下了死命令,这监国的活儿是你一个人的,我要是插手,那就是‘干政’,是要掉脑袋的。”
“你……”
李承乾气结,“那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李恪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惬意,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眩耀。
“道别?”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怎么?父皇也罚你了?是不是把你发配到岭南去喂蚊子了?还是让你去西域吃沙子?”
“哈!我就知道!父皇不会只坑我一个人的!”
李承乾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只要老三也倒楣,那这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想什么呢?”
李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父皇是罚我了。他说我精力过剩,脑子里尽是些奇技淫巧,不适合在朝堂上待着。”
“所以……”
李恪故意拖长了尾音,观察着李承干的表情:
“所以,父皇给了我个差事。让我去曲江池。”
“曲江池?”
李承干眼睛一亮,“让你去清淤?还是让你去修堤坝?那可是苦活累活啊!特别是现在的天,水还凉着呢,下去得脱层皮!”
“啧啧啧,大哥,你的想象力太贫瘠了。”
李恪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在李承干面前晃了晃:
“父皇说,曲江池那边的皇家园林,是前朝隋炀帝留下的,年久失修,荒废已久,看着碍眼。”
“他让我去‘收拾’一下。”
“简单的说,就是给我一笔钱,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把那里重新修缮一番,搞个什么‘大唐芙蓉园’之类的。”
“顺便……让我住在那里,监工。”
“轰!”
李承乾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脑门上。
修园子?
给钱?
还住在那里?
这特么是惩罚?这分明是公费旅游!是带薪休假!是让他去享受人生啊!
曲江池是什么地方?
那是长安城风景最秀丽、最适合游玩的地方!春天有花,夏天有荷,秋天有月,冬天有雪!
而且,那是皇家园林!
李恪去了那里,那就是土皇帝!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不……不公平!”
李承乾心态彻底崩了。
他指着李恪,手指颤斗,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儿累死累活,批这些关于母猪生崽的破奏折!你却能去曲江池修园子?!”
“父皇偏心!偏心到咯吱窝了!”
“我抗议!我也要去修园子!我会搬砖!我力气大!”
李恪看着自家大哥那副嫉妒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就对了。
快乐是创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尤其是创建在亲大哥的痛苦之上,那更是加倍的快乐。
“大哥,认命吧。”
李恪拍了拍李承乾那僵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就是命。”
“你是太子,是储君,是国家的栋梁。这种混吃等死、修修补补的粗活,怎么能让你干呢?”
“这种苦,只能让弟弟我来替你背负了。”
李恪叹了口气,一脸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放心,等园子修好了,我会第一时间请你去玩的。到时候,我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让你看着我和那些……咳咳,和那些文人雅士、佳人名媛们泛舟湖上,吟诗作对。”
“你就安心在这儿批奏折吧,大唐的未来,全靠你了!”
说完,李恪不再停留。
他怕再待下去,李承乾会忍不住扑上来咬死他。
“走了走了!老黄还在外面等着呢!”
“听说曲江池的鲤鱼最是肥美,今晚正好去钓两条上来,做个糖醋鲤鱼,再配上一壶好酒……啧啧,这日子,想想都觉得枯燥啊。”
李恪一边嘀咕着凡尔赛语录,一边哼着小曲儿,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丽正殿。
“李恪!!!”
身后,传来了李承乾悲愤欲绝的怒吼声,伴随着又一支毛笔被折断的脆响。
“你给我等着!等我当了皇帝……我第一个把你发配到海里去喂鱼!!”
李恪脚步轻快,假装没听见。
当皇帝?
等你当了皇帝再说吧。
现在嘛……
“曲江池,本王来了!”
李恪走出东宫,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修园子只是个幌子。”
“那里,将是本王‘大航海计划’的秘密基地,也是本王商业帝国的……销金窟!”
他摸了摸怀里的系统图纸,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
“父皇以为我是去玩的?”
“呵,天真。”
“等本王把那个‘东西’造出来,这曲江池的水……怕是要被煮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