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太极殿内那一股子浓烈且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味,压抑得连门口站岗的金吾卫都不敢大声喘气。
大唐道德标兵魏征,今天没有穿那件勒人的黑西装。
他换回了自己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官服,以一种悲壮、准备血谏到底的姿态站在了朝班的最前方。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熬了一夜、足足写了一万多字、简直比城砖还要厚的弹劾奏折。
魏征那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老眼,就象一头发怒的西班牙斗牛。
死死地盯着斜靠在盘龙柱上、正在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李恪。
“有本早奏——”
王德公公的尾音还没落下。
“臣魏征!有荒唐之惊天大案要奏!”
魏征猛地一步跨出队列。
他甚至连日常的行礼都省了,直接高高举起手里那本厚重的奏折。
声音凄厉得仿佛死了亲爹,在大殿穹顶上嗡嗡作响。
“臣要弹劾吴王李恪!其罪当诛!其心可诛啊陛下!”
魏征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舞。
“吴王殿下在长安闹市搞什么乌烟瘴气的选秀节目,简直是在败坏大唐百年来的社会风气!”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竟然蛊惑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去那种下九流的戏台上抛头露面!”
“让公主穿着奇装异服,在几万个满身汗臭味的平民百姓面前又唱又跳去取悦大众!”
魏征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剧烈发抖,指着李恪的手指几乎快戳到李恪的鼻尖上了。
“这是什么?这是把皇家祖宗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是在掘大唐封建礼教的根基啊!”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封杀那个伤风败俗的节目!将长乐公主禁足深宫!并将吴王李恪圈禁宗人府,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全都倒吸了一口极致的冷气,纷纷把头埋得更低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吴王这事儿干得确实太出格了,但谁敢像魏征这样直接指着皇帝的鼻子要求把最受宠的儿子给圈禁起来?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此刻也是尴尬。
他昨天晚上其实也偷偷换了便服去了海选现场。
讲道理,当看到自己那个平时温婉可人的闺女在台上光芒四射、被几万人疯狂欢呼的时候。
他这个当爹的心里其实爽得一批,甚至还偷偷跟着喊了两句应援口号。
但现在被魏征把遮羞布给直接扯下来摆在朝堂上。
作为大唐的封建礼教最高代表,李世民这张老脸确实有点挂不住了。
“咳咳……那个,恪儿啊。”
李世民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拼命给李恪使眼色。
“魏大人所言虽然偏激了些,但公主抛头露面确实有失体统。你……你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辩解?儿臣不需要辩解。”
李恪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无所谓地拍了拍被柱子硌皱的衣角。
他没有去接魏征那茬,反而淡定地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兜里摸索了起来。
“魏大人,你先别急着喷。”
“你这连夜熬出来的折子写得虽然感人,但有些情况你可能还没了解全面。”
李恪笑眯眯地走到魏征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印着烫金大字、做工考究的硬纸片。
顺带着还有一份用骚包的粉色丝绸装订起来的薄薄册子。
“这是本王旗下‘大唐好声音’总决赛的VIP内场前排门票。”
李恪狗腿地把门票塞进魏征手里。
“这另外一份嘛,是咱们这档节目最终决出的‘大唐十强选手’及初代全民女团的后台花名册。”
魏征愣了一下,愤怒地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在李恪脸上。
“你少给老夫来这套!老夫是堂堂大唐谏议大夫,岂会被你这商贾之物收买!”
“拿开你这伤风败俗的脏东西!”
“别啊魏大人,你先打开花名册仔细看看再砸也不迟啊。”
李恪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象个准备看戏的腹黑导演,语气里透着一股致命的蛊惑力。
“说不定这里面,有你感兴趣的名字呢?”
魏征冷哼一声。
他倒要看看这李恪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不屑地一把扯开那粉色丝绸绑带,低头看去。
花名册的第一页,赫然印着长乐公主那张绝美的舞台定妆画象。
旁边夸张地写着几个大字:
【大唐第一顶流C位!皇家甜心——李丽质!】
“荒谬!简直是荒唐至极!”魏征气得又想骂街。
“别停啊,接着往后翻。”李恪贴心地帮他翻到了第二页。
魏征不耐烦地扫了一眼第二页的画象。
就在这一瞬间。
他那双原本准备喷火的老眼,突然诡异地瞪圆了!
眼珠子简直快要从眼框里鼓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画象上那个穿着清凉的露脐短衫、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木制拨浪鼓、正在摆着狂野舞蹈姿势的少女。
又死死盯住了画象旁边那行刺眼的黑色大字。
【女团第二主唱兼绝对领舞!狂野小辣椒——魏书玉!】
轰隆!
一道恐怖的晴天霹雳,直接在魏征的天灵盖上轰然炸响!
把这位大唐道德标兵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那是他的女儿!
那是他魏征平时连大门都不让出、从小就被逼着背《女诫》、被他视为魏家门风骄傲的宝贝嫡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仅在这里,她竟然还穿成这样!
而且还光荣地混成了这个伤风败俗女团的第二主唱和领舞?!
“这……这……这不可能!”
魏征的声音瞬间劈叉了,凄厉得象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鸭。
他那一双手抖得象是在弹棉花,手里的花名册仿佛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红炭。
魏征原本准备喷涌而出的那篇一万字的道德审判。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名叫“现实”的大手给死死掐住了喉咙。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他僵硬地抬起头。
看着李恪那张近在咫尺、笑得欠揍的脸庞。
一张老脸瞬间从愤怒的通红,憋成了极度社死的猪肝色。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脑溢血发作当场猝死。
“哎呀呀,魏大人怎么这副表情?”
李恪做作地发出一声惊叹,声音大得足以让整个太极殿的人都听见。
“本王本来还想在朝堂上好好表扬一下魏大人的家教呢!”
“您家千金那嗓门,那舞姿,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昨晚的半决赛,她那一曲狂野的西域甩臀舞,直接把现场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甚至连平康坊的花魁都自叹不如啊!”
李恪故意停顿了一下,恶毒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魏大人,听说您女儿现在已经接了三家胭脂铺的独家代言。”
“光是昨天的出场费,就已经高达一千贯了呢!”
“一千贯?!”
龙椅上的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魏征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这特么比朕这个当皇帝的来钱都快啊!
大殿内的其他官员也都傻眼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羡慕的眼神死死盯着魏征。
魏征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看了看手里那张奢华的VIP门票,又看了看怀里那本准备死磕到底的万字奏折。
这位把名节看得比命还重的大唐谏臣,此刻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儒家信仰。
在这一千贯的通告费和亲生女儿那狂野的舞蹈面前。
正在可悲地、一点一点地轰然崩塌!
“魏大人,您刚才说要死谏什么来着?”
李恪嚣张地凑到魏征耳边,压低声音笑眯眯地问道。
“是要封杀这个节目,顺便把您女儿也一起圈禁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