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楼外,夜色像一坛刚开封的烈酒,灯火与火把交织,把整条长街烧得通红。
商会的人马先到一步。十二名锦衣掌柜排成半月,胸口绣着“魏”
他们背后,
那是魏仲达花钱养的“商勇”,平日里押货,今夜却用来堵门。
街对面,城主陆怀瑾的仪仗也逼到楼前。
十六盏鎏金灯笼高挑,照出旗牌上猩红的“陆”字。
陆怀瑾披玄狐大氅,腰悬一等伯爵的赤金符,脸色却比狐毛还冷。
他的亲兵铁甲铿锵,长戟如林,戟尖在火光里闪着冷蓝的锋芒。
“魏仲达!”
“本爵奉王命巡城,你却纵人拦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魏仲达掀帘而出,绛紫锦袍在风里翻飞。
“城主言重。
今夜是商会私宴,只谈商事,不涉公务。
城主若硬闯,传出去倒像仗势欺商,坏了陆氏清誉。”
“商事?”
“本爵也递了名帖,愿与子爵共商互市。
魏会长却教人挡在门外,
你们商会私下垄断城税、截留贡品?”
这话像投石入水,围观的商贾百姓顿时哗然。
“陆氏名下的‘临江货栈’上月囤盐三千石,哄抬市价,城主可敢当众对账?”
“放肆!”
陆怀瑾的亲兵统领怒喝,长戟“铿”地顿地,石板火星四溅。
“李方清子爵!
陆城主声称要谈互市,却携兵带械而来,若真心交好,何必刀兵压阵?
商会愿开中门迎君子,却不敢迎虎狼!”
楼上窗棂“吱呀”一声推开,李方清的身影在灯火中显出。
“两位皆是伯爵,皆为克连贵胄。
若只为意气之争——”
“那便恕我燕赵商队明日改道,另寻他城。”
一句话,把剑刃悬在双方脖颈。
陆怀瑾眯起眼,玄狐大氅在风中猎猎;魏仲达羽扇轻摇,笑意却僵在嘴角。
火把“噼啪”
而李方清只是垂眸,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酒面映出灯火,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见所有人的贪婪、骄傲与怯意。
夜风卷着火把的残焰,映得长街半明半暗。
陆怀瑾忽地把玄狐大氅一撩,大步上前。
竟当着满街灯火“啪”地拍
“哎呀魏兄!你我多年至交,怎地今夜反倒生分了?”
他一边
“方才不过是闹着玩,试试你商会护卫的身手,果然没让我失望!”
魏仲达眉梢轻挑,眼底那抹刀锋般的冷意却未褪。
“原来城主是在考校我们,倒让在下虚惊一场。
既是玩笑,便请城主收了刀兵,免得惊扰了李子爵的雅兴。”
两句话,一来一往,像高手拆招,既给足了台阶,又把“惊扰李方清”这顶帽子反扣在陆怀瑾头上。
陆怀瑾眼角一抽,却立即挥手。
十六盏鎏金灯笼往后一撤,长戟林齐刷刷收拢,铁甲相击的铿锵声顿时消弭。
“子爵勿怪!
陆某与魏会长戏耍惯了,倒教诸位看笑话。
如今戏也做足,正事要紧,不如同上楼小酌,如何?”
“商会已备好清茶薄酒,恭请城主一同入座,共商互市大计。”
灯火下,两人并肩而立。
一个玄狐大氅,一个绛紫锦袍,像两匹暂时收起獠牙的狼,笑意里藏着尚未熄灭的火星。
李方清倚窗,将杯中残酒轻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低笑一声
“既是好友‘闹着玩’,那便上楼吧。
只是刀剑无眼,玩笑多了,也容易割着手。”
说罢,他转身入内。
楼梯口,早有伙计挑起珠
而帘外火
戏已开场,真假还未收场。
铜灯高悬,琉璃光被夜风摇碎,洒在长桌青玉般的桌面上。
随着城主陆怀瑾一声清脆的
楼内闲客被礼貌而坚决地“请”
顷刻之间,偌大的云锦楼只剩一桌人、一盏盏灯、和满席流光溢彩的燕赵货物。
李方清端坐主位,玄青袍角铺陈如夜色。
胡雪岩负手右侧,指尖轻敲腰间算盘,珠玉微响。
三人背后是半卷珠帘、半墙灯火,像一幅静默的屏风。
右侧首座陆怀瑾,玄狐大氅卸在臂弯,金爵赤符在灯下闪出一点血光。
其余商会掌柜、城主亲信、本地贵族依次列坐,呼吸间都带着按捺不住的灼热。
桌中央
青白瓷罐,缠枝
松烟墨香茶,用薄
还有小巧的檀木匣,匣里并排放着三枚琉璃镇纸,内嵌飞鹰纹,羽翼纤毫毕现。
“好器!”
“这瓷胎——比官窖还细腻!”
“这丝光——月下看简直会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