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连抬手,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声音像磨过刀刃的冷锋。
“你以为克连王宫里最希望我死的是主战派?”
“错了,最想我死的,是我那些最受宠、最有实力的哥哥们。”
他身子微微前倾
“只
‘最
‘被丢弃的棋子’就成了‘守住两国和平的活牌坊’。
到那一天,民心、军功、大义,都会自动堆到我脚边。
他们辛辛苦苦争了十几年的储位,就会凭空多出一个对手。”
叶连抬眸,目光穿过亭檐,落在遥远的天际,像在衡量自己未来的王座。
“所以——”
“他们宁可我死在半路上,最好连尸骨都回不了家。
这样,故事停在‘壮烈’,而我的名字,永远成不了威胁。”
他收回视线,落在
“李方清,你现在明白了吗?
接我回去的这条路,才是真正的战场。”
李方清望着那线茶水渗入土中,沉默片刻,忽地笑了。
“殿下,”
“茶凉了可以再续,线断了也能再织。
我既答应接你,便不会让你的命成为任何人棋盘上的弃子。”
叶连盯着他,良久,伸出两指,轻轻碰了碰杯沿。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李方清。”
亭外风声忽紧,枯叶在地面旋出一圈又一圈。
李方清抬手,缓缓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像三柄尚未出鞘的刀。
“殿下,若想‘万无一失’,我要三件东西。”
“说来听听。”
“第一——”
第一根手指微曲,像弓弦拉满。
“王城之内,我需常驻三百私兵,明为护卫,暗为耳目。”
“这一路本就杀机四伏,你的人自然算在我名下。
回宫后,我亲自向父王请旨,给你一道‘质子亲军’的敕令。”
“第二——”
第二根手指随之伸直。
“城外三十里,我要一处隐蔽谷地,可练兵、可藏锋,但绝不近城郭半步。”
“可以。
只要不在城墙根下,王城密探也抓不到把柄。
我给你一道手书,让北苑校尉拨地。”
“第三——”
最后一根手指缓缓放下,指尖却点在石桌最中央。
“数月前,我已替殿下拿下边疆‘赤霞镇’。
从今往后,那里须挂在你的封籍之下。”
“赤霞镇?那块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王城的地图上都找不到。
只要你能压得住原来的领主——”
“原来的领主,已经不存在了。”
叶连的笑意僵在嘴角。
“看来王城的情报,比我想象的还要迟钝。”
李方清垂眸,替他又斟满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掩住了眼底那一点寒光。
夜已三更,烛影摇红。
李方清一脚踏进偏厅,解下披
“张仪。”
张仪正
“主公。”
“三件事,用飞鹰传书,分三封急信——”
即日起陈兵领地南端,沿界河扎营,旗号打‘秋操’,对外只说演练,实则接应。”
“第二封,令李存孝率最精锐的三百飞鹰卫,卸甲换商衣,随下一批货船潜行。
沿途昼伏夜行,十日内务必赶到克连王城外的‘落雁渡’与我汇合。”
“第三封,交
若王城有变,即刻锁关断河,保我退路。”
张仪眸光一凝,折扇“啪”
“三封飞鹰,今夜子时起飞,明日日落前燕赵境内必得回音。”
“口令照旧——‘风止鹰回’。”
“属下明白。”
“再加一句密语——‘赤霞已暖,待雪化时。
让李存孝知道,镇子已在我们手里,他只管放手来。”
烛火一跳,张仪的身影已没入夜色,只余窗外一声鹰唳,划破长天。
“主公,赤霞镇?舆图上并无此名。”
李方清抬手,在灯焰上方虚写“雨璇”
“——就是现在的雨璇镇。
当日我把它拿下后,顺手改了名,如今落在雨璇手里,便算提前封给她做嫁妆。”
“原来‘赤霞’是旧称,难怪王城的情报官翻破卷宗也找不到。”
“让他们继续找去吧。
等他们知道时,镇子已经姓李了。”
翌日破晓,东方刚翻出鱼肚白,整座克连王宫便已披上一层肃穆的金霜。
朱漆宫墙在晨光
飞檐上悬着十二对鎏金风铎,微风一过,清音如雨,敲碎宫道上的寂静。
李
玄绡为底,银线绣苍鹰,鹰羽自左肩斜掠至右摆,斗篷后幅用暗红滚边,恰似初凝的霞色。
他腰束玉带,悬一柄仪剑,剑鞘以青鲨皮裹就,吞口处嵌一颗拇指大的海蓝宝。
胡雪岩则是一身鸦青长衫,襟前用金丝暗绣算盘与飞鹰,既显商贾利落,又不失使团威仪。
三人沿御阶缓步,足音在金砖上起落,竟像同一节拍。
宫门次第而开,甲士持戟,金甲映日生寒。
内侍低眉顺目,一路小碎步引至正殿丹墀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