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日即派车马,迎取夫人和公子入城。
往后采菊的晨钟暮鼓,必有你一家安稳。”
“听见没?咱们先去烧花,再回来喝子爵的乔迁酒!”
“走!今夜拔罂粟,明日栽桃李——让雁鸣镇,也换换土壤!”
灯影摇红,满室酒香未散。
李方清忽然侧身,目光越过汤盏蒸
“林男爵,我知道秋津西片在你手里路不拾遗,也知道你立志‘愿使千里无盗声’。
倘若——我把整座采菊城的治安交到你肩上,你能替我办好吗?”
声音不高,却似重锤击鼓。
林湛猛地抬头,眸底闪过一丝惊雷,随即又敛下。
他张了张口,
“燕赵领主……一城太大。
昔日我只管半个秋津,便已觉千头万绪。
如今人口十倍、街巷百倍,若一时孟浪,恐负主公所托。”
“不如……先让在下接手城里最繁密、最棘手之处。
练出手感,再图全局。”
李方清闻言
“我果然没看错人。
知轻重,敢直言,这才是守土之材。”
“宋慈先生,不日将抵采菊。
刑名、缉盗、勘验、审讯,他样样登峰。
白日你巡街,夜里便去听他授课。
两年之内,让采菊夜不闭户。
如何?”
林湛只觉胸口热血“轰”地炸开,再次起
“遵命!林湛必穷尽所能,不负主公知遇,不负宋先生教诲,更不负满城灯火!”
灯火映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光影晃动,如一把新刃正被烈火淬炼。
烛影摇红,罗帷半垂。
李方清仰卧在松软的大床上,
那曾是采菊旧主的徽记,此刻被灯火映得忽明忽暗,像挣扎着将熄未熄的残焰。
忽然,“吱呀”一声轻响,主卧的雕花门被推开一条缝。
月光先泻进来,随后是一抹纤细的影子。
她脚步无声,仿佛怕惊动夜色。
十六岁的少女,身上只披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衣。
领口与袖口以银线暗绣小朵雏菊,随着呼吸在幽暗里开合。
乌发泻至腰窝,发梢尚带浴后的水汽,散着淡淡的茉莉香。
眸子澄澈,带着怯生生的水光,又藏着不肯熄灭的倔强。
唇色天然嫣红,轻轻抿住时,颊边陷下一枚浅浅的梨涡,仿佛一碰就会溢出蜜来。
颈项修长,锁骨在纱下若隐若现,像雪岭上两道柔美的弧线。
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刚落的梨花瓣,却又带着将开未开的青涩馥郁。
少女悄悄爬上大床,锦褥微微下陷。
她侧身,小心翼翼地偎进李方清臂弯,温软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那排小扇般的睫毛抖了抖,掩住了一闪而逝的惶惑与决绝。
纱袖滑落,露出细白手腕,淡青脉络清晰可见,像雪下静静流淌的溪。
整个人美丽得近乎脆弱,却又在这一刻,勇敢地把自己当作利刃或礼物,递到他的胸口。
李方清喉结滚了滚,像把一团火生生咽进胸腔。
蓦地一个鲤鱼打挺,锦被掀出半弧,人已赤足落在窗前。
“……怪我,竟忘了安排你。”
身后,少女跪坐而起,月白纱衣自肩头滑落,露出细白手臂,像一截才剥出的藕。
她
“大人,难道……您厌我?”
李方清未答,只抬手朝门外虚握。
内劲到处,雕花门“砰”地一声自开,夜风裹着廊灯灌进来,吹得纱帐狂舞,也吹得少女发丝凌乱贴在唇角。
“您……是要赶我走?”
“非也。”
李方清
“我得让外头的人看看——我对你,什么都没做。”
“你是城主的女儿,可这座城里,你父亲留下的到底是威望还是仇恨,我尚未摸清。
按例,新主接管旧地,需要一只‘传国玉玺’般的吉祥物……”
说到此处,他终是转身,目光落在
“我怕——若真推你出去,百姓会不会把对城主的恨,一股脑泄在你身上。
到那时,千夫所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撕碎。”
少女脸色霎时雪白
“大人……求您怜惜!”
泪终于滚落,滴在绣被上,像一朵小小雏菊,瞬间便被暗纹吞没。
李方清缓步走回床边,锦袍下摆拂过地砖,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先伸手替少女把滑到臂弯的纱衣拉好。
指尖在那截细白的肩头停留了一瞬,像替一朵夜开的昙花遮上幕布,这才落座。
床褥微微下陷,他曲起一条腿,将少女半拢进怀里。
掌心贴着她仍带潮意的乌发,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雀。
“听好了,”
“从今夜起,采菊城改姓燕赵,你也再不是什么‘城主遗女’。
那些血债、那些唾骂,都随着旧旗一道烧了。”
他略一沉吟,抬手拨开她
“我赐你姓赵,单名一个‘婷’字。
婷者,亭亭净植,不倚不斜。
赵婷儿——你要像新生荷箭,哪怕出淤泥,也敢直指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