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湛微微抬颌,笑意从容,仿佛已胜券在握。
李方清与包拯对视一眼,竟同时浮起一抹淡笑。
“澈公子,诸位爵爷——来得正好。莫非以为,人多便能改写王法?”
他目光掠过赫
“公爵大人,你觉得……他们救得了你吗?”
灯影摇红,满堂酒香未散,空气却骤然冷冽。
刘澈公子微侧身
“李大人,家父常说您少年英才,最通权变。
今日之事,可否瞧在他的薄面上,高抬贵手?
映海公毕竟年高,若真上了刑架,传出去也损王室体面。”
“澈公子,你们本不该踏进来。
这一脚,是把小事踩成大事,把暗流踩成漩涡。”
赫
“怕了就滚!带着你的兵,立刻撤出映海府!
本公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怕?”
“你可知道,为何令尊凌海大公自己不来,只遣公子出面?”
“少卖关子!家公事务缠身——”
话音未落,李方清抬手打了个清脆响指。
包拯上前半步,展开那本早已备好的乌皮
一、私筑兵寨于京溪、东山、柳溪三镇,匿壮丁两千四
二、与王城外汇匪‘断牙狼’互通粮械,三年
三、借盐铁转运使职权,私抽关税二成,
四、截杀朝廷军官——昨夜荒郊伏击骑士团团长一案,
五、暗贿盐铁署、度量衡署官吏,篡改通关文牒,为私兵输送兵甲……”
每念一条,厅内便似落下一重铁闸。
其余伯爵、公爵面面相觑,额上冷汗细密。
包拯“啪”
“条款尚在誊录,后面还有七页。
诸位若要一一核对,刑堂炭火、铁铐、夹棍俱已备齐。”
灯火“哔啵”一声炸响,赫连湛唇角得意瞬间凝固,脸色由红转青,由青泛灰,像被抽干血液的咸鱼。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李方清缓步上前,官袍下摆掠
“公爵大人,你以为凌海大公不来,是给你留余地?
不——他是给自己留退路。
你,不过是他推出来的第一块骨牌。”
他转身,
“澈公子,面子我给了——可惜,令尊要的是里子。
今夜之后,王城不会再有‘映海公’这座牌坊。
谁还想保他,便与这折子同罪。”
话音落地,厅外兵卒齐声顿矛,铁靴踏地,震得琉璃吊灯哗啦作响。
灯火摇曳,照
盛宴未散,主客已成囚。
王城的夏风常年带着蜜酒与松墨的香味。
可这几日,空气里却掺进了一股铁锈与冷汗混杂的腥涩——那是铁铐与枷锁的味道。
天刚蒙蒙亮,中央广场的木告牌前已围得水泄不通。
新贴的羊皮
映海公赫连湛、铜秤伯赫连止、织云伯冯远岫、千坛伯杜为善等,私蓄兵甲、暗通流寇、截杀军官、侵吞国税,罪状昭然。
依律,本应籍没家产、削爵处死。
四、本人流放南疆,三年后可奏请还朝。
钦此。
告示左下角,国王的玉玺红得刺目,像一柄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的刀。
——“三成入官?七成自留?这叫哪门子惩处!”
“老子欠半年杂税,官差就掀屋顶;爵爷贪八万金,竟只交三成?”
——“嘘——”
“想掉脑袋?上面的事,咱们看告示就是。”
鱼市
“人口买卖、截杀官军,都只流放三年?王法原来是带折价的!”
城墙根,几个识字的小吏摇头晃脑读给旁人听,声音越高,四周的嗤笑便越响。
有人朝告示啐了口唾沫,却被巡逻兵卒瞪了回去。
午后,太阳毒辣,告示前仍不散。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踉跄挤到前排,颤手去摸告示角,似乎想确认那玉玺是不是真的。
墨迹沾在他粗糙指腹,黑得发亮。
半晌,他叹了口气,转身默默没入人堆——背影比来时更佝偻。
“列位看官,可知王城如今最时兴的字是哪个?”
他折扇轻摇,吐出三个字,“——‘轻’!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重重罪状,轻轻刑罚。
昔日贵族,金樽玉案;今朝罪犯,依旧锦衣。
王法如山?山不过掌中沙盘,指缝一松,万钧化尘!”
醒木再响,茶客哗然。
角落,一个戴兜帽的青年垂首喝茶,杯沿遮掩的,是白狼徽记的微光。
夜幕降临,广场人群渐散,只剩风把告示吹得“扑簌”作响。
墨迹
人们说,伤口会结痂;也有人说,风大些,痂会裂开。
鎏金长窗透进初夏炽白的阳光,照得御案上那柄象征王权的短剑寒光流转。
国王抬手,玉旒轻晃,声音不高,却在大殿穹顶激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