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李方清的手段您清楚——重商、重利、重信。
青兰富庶,他若接管,第一要务便是保商路、减税卡,咱们兜里的金币只多不少。
再者,他念旧,您与他相识于微末,只要肯退一步,这‘总督’便是咱们最大的靠山。
去,好过不去;早去,更胜过迟去。”
张志深吸一口气,目光从邀请函移到许清风脸上,酸涩与悸动渐渐化为一抹决断。
他“啪”地合上羊皮纸,
“去!不仅去,还要早去。
青兰若想在南疆继续富贵,就得靠上这棵新长起来的大树。”
厅内贵族互望,皆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张志抬手止住嘈杂,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挡不住,那就顺势而上,也许下一次爵位晋升的诏书,就来自那位年轻总督的举荐。
三和城没有像样的议事厅,只有一间土墙灰顶的“官舍”。
城主魏元禾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封烫金邀请函,指节发白,眼睛里却闪着光——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总督府来的!李方清总督!”
他声音发颤,反复念着这几个字,仿佛怕一停嘴,这封信就会自己飞走。
周围几个破衣烂衫的仆人围拢过来,有的提着豁口茶壶,有的抱着补丁摞补丁的包袱,脸上带着久违的喜气。
“城主……咱们是不是要调去总督手下享福了?”
魏元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腰背挺直——尽管那件褪色的官袍早已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对!”他声音陡然拔高,
要么我就申请调职,去总督府当差,让你们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仆人们欢呼起来,有人甚至原地蹦跳,补丁衣角翻飞,像一群终于看见绿洲的沙漠旅人。
魏元禾低头,再次端详邀请函上那几行工整小字,仿佛已经看见
身后是三和城从未有过的喧闹与富足。
他咧嘴笑了
“收拾收拾!咱们去燕赵市——去讨个好前程!”
长窗半掩,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封摊开的烫金邀请函上,晃得几位贵族微微眯眼。
“王命已下,李总督召我们共商五市未来。
去,是顺应;不去,是抗旨。诸位,如何决断?”
左侧立刻响起附和。
“李总督的政绩有目共睹,商路拓宽,税赋均摊,砚川若能借此东风,或可得新利。我愿往。”
几位小贵族亦点头,窃窃私语里满是“商机”“减税”“互通有无”的字眼,议事厅一时倾向“顺从”。
忽然,一声冷哼炸开。靠窗的大家族族长——伯爵穆世勋——拍案而起,锦袍袖角扫落茶盏,瓷声脆响,茶水四溅。
“顺风?恐怕是逆风!”
“李方清要的是五城一体,一体便意味着均田、均税、均权!
我们砚川贵族百年来积攒的田亩、商坊、私兵,一旦归入总督府账册,就是待宰牛羊!
你们以为他只是要税?他要的是我们的根!”
“今日顺了他,明日就要交出田契;后日,便该清算我们往年的‘旧账’!
到时候,谁还替我们说话?”
柳怀瑾皱眉,刚欲开
“愿意随我守砚川旧制的,站出来!我们要的是自治,不是被瓜分!”
几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
左侧几位
“穆伯说得对!田契不能交!私兵不能散!”
“顺从才是死路!”
“抗命?你们想造反吗!”
另一端立刻有人怒喝。
一边高喊着“顺应王命,共享富庶”
一边怒吼着“保卫田产,守住根基”。
杯盏被碰倒,纸页被撕扯,甚至有人拍案而起,袖口相碰,险些动起手来。
段伯熙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贵族,额角青筋直跳。
“都住手!”
厅内瞬间安静,只余急促的呼吸声。
段伯熙目光
“此事关系砚川生死,岂能儿戏?
既然分歧如此,那就按老规矩——三日后,召集全城贵族、商会、宗族,公开议事,投票决断!
去与不去,让砚川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目
“但记住,无论结果如何,砚川的未来,只能有一个声音。
谁若破坏团结,便是与全城为敌!”
话音落下,厅内依旧寂静,只余窗外夜风卷过,吹得那封烫金邀请函轻轻颤动,像一片被风暴裹挟的落叶,等待最终的归宿。
棠州城最华美的建筑不是城主府,而是坐落在西城坡地上的“叠翠园”。
那里住着城主的堂叔——子爵段仲谦,以及一干宗亲旁支。
园门常年敞开,
真正的权力中心在这里,而非东城那座不起眼的官邸。
年轻的城主段伯熙站在官邸最高的了望台上,晨风掀起他鸦青色的发带,也掀起他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五,眉目清俊,却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此刻,他俯瞰着叠翠园方向升起的袅袅炊烟,指尖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城主,又出事。”
“北市发现三具无名童尸,都是七八岁,被人牙子拐来又丢弃的。
现场有叠翠园的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