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汉武帝刘彻双眼眯了眯,审视着丹陛下的太子刘据。
九寺五监的出现属实让这位御极二十九载的帝王大吃一惊。
秦以来的九卿制度进一步被完善,权力与义务变得更加清淅,他都找不出半点毛病,更别提其它人了。
中央的左丞相、右丞相主持政令制定及下发,九寺五监负责执行,御史台负责监察,形成了一套完整且高效的行政体制。
“太子之言利国家。”
“臣请陛下置九寺五监。”
大农令桑弘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请陛下置九寺五监。”
“请陛下置九寺五监。”
紧接着,儿宽、杜周、徐自为、李息、杜相、公孙贺等人都表态了。
‘父皇,你该如何做呢?’
刘据再度抬头,瞩目汉武帝刘彻。
九寺五监经魏晋至隋唐发展完备,在唐朝与三省六部共同构成中央国家机关体系,奠定了巨唐根基。
这套体制的强悍只是群臣支持的其中一个原因,真正重要的原因在于这套体制将粉碎汉武帝刘彻多年来通过内外朝制度不断从三公九卿手里收权的想法。
一旦九寺五监施行,中央将重新成为掌控天下的内核,左丞相、右丞相、御史大夫共同构建了相权,相权表面分散,实则合在一起,完全可以同皇权较量,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阳谋。
今天的这场朝会直接导致丞相被罢免、少府及少府六令的大清洗,大行令李息被发配,所谓的三公九卿在汉武帝刘彻手中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玩物,所有人都在害怕,都在恐惧。
没有人想要成为下一个王温舒,过去的噩梦不断重复,汉武帝在位诛杀了多少重臣。
当太子撬开了牢牢笼罩朝堂的皇权囚笼,这些朝廷重臣无一例外,全都站在了一起。
‘太子!!!’
汉武帝刘彻看着宣室殿内的一道道身影,大袖下的拳头已然攥紧,青筋鼓起。
他用了二十多年,一步一步将帝国的权力集中到自己身上,铸就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帝王。
可今天,太子刘据只是提出了一个构想,就摧毁了他过去的努力。
九寺五监的出现会让内朝完全成为一个辅佐皇权的机器,再也无法牟取外朝的权力。
“刘据。”
“关于九寺五监,你应该还有话没说完。”
“既然说了,那便一并说完。”
汉武帝俯瞰着自己的长子,连‘太子’都不愿意叫一声,直接称呼其名字。
‘咯噔!’
满殿群臣齐齐侧目刘据,心知皇帝的怒火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诺。”
刘据微微一笑,再度出声:“太府寺原为少府,掌金帛府帛、营造宫廷器物。”
“太府寺卿秩两千石,太府少卿秩千石,太府丞秩八百石,太府主簿秩六百石。”
‘果然如此!’
闻言,众臣心中一片了然。
少府历来是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职能机构,职掌主要分两方面:其一负责征课山海池泽之税和收藏地方贡献,以备宫廷之用;其二负责宫廷所有衣食起居、游猎玩好等需要的供给和服务。
一应手工业,像矿石冶炼、兵器制造这些都属于少府管辖,设有工官、服官、铜官、楼船官、桔官、金官、采珠官、羞官等等,九卿之中权力最大的莫过于少府。
现在这么一改,太府寺完全成为了皇室财政管家,权力急剧缩水。
“好!”
汉武帝深深地看了刘据一眼,他以为太子这是在报复少府所为,这才故意削弱分拆少府。
“司农寺,司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官之禄米供应等事务。”
“大司农秩两千石,司农少卿、司农丞、司农主簿例同太府。”
“宗正寺,司掌宗室事务,管理皇族、宗族、外戚的谱牒、守护皇族陵庙。”
“大宗正秩两千石,宗正少卿、宗正丞、宗正主簿例同太府。”
“太常寺,司掌礼乐事务,如宗庙祭祀、礼乐典仪、天文历法及陵寝管理等。”
“太常卿秩两千石,太常少卿、太常丞、太常主簿例同太府。”
“光禄寺,原为郎中令,掌管宫廷膳食及祭祀宴飨。”
“光禄勋秩两千石,光禄少卿、光禄丞、光禄主簿例同太府。”
‘嚯!!!’
众臣不由得向郎中令徐自为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徐自为脸色一僵,笑都笑不出来,郎中令本来是宫廷宿卫及侍从诸官之长,摇身一变,成了掌管膳食的光禄勋,这叫什么事啊。
“鸿胪寺,秦曰典客,汉改为大行令,掌管外宾接待与朝会礼仪。”
“大鸿胪秩两千石,鸿胪少卿、鸿胪丞、鸿胪主簿例同太府。”
刘据并未理会朝臣们的小动作,继续阐述九寺五监:“卫尉寺,掌管仪仗兵器、甲胄武库、帐幕帷宫等事务,兼涉皇室禁卫及宫廷物资供应。”
“卫尉秩两千石,卫尉少卿、卫尉丞、卫尉主簿例同太府。”
‘苦也!’
中尉尹齐心中愁苦,中尉、郎中令的职权都合并到了卫尉。
卫尉掌管京畿兵权,权力直在线升,几可匹及三公。
“太仆寺,掌皇室车马及天下马政。”
“太仆寺卿秩两千石,太仆少卿、太仆丞、太仆主簿例同太府。”
“地方置群牧司,统筹内外厩牧监管、马匹牧养收购、牧地政策制定及赏罚标准核定。”
“如:河西置河西牧司,总揽河西四郡马政;河套置河套牧司,总揽五原、云中、朔方、定襄、西河五郡马政;置塞北牧司,总揽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四郡马政;置辽东牧司,总揽辽东、辽西马政。”
说到这,刘据停顿了下。
马政关系到骑兵,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的威慑性地位无可比拟。
大汉帝国想要开拓四方,骑兵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汉武帝在位时期,通过击败匈奴,完全改变了过去汉朝缺马的格局,夺取了匈奴最重要的两处养马地:河西、河套。
鲜卑、乌桓、西羌、夫馀、肃慎、沃沮等族群遣使臣服,包括与西域城郭诸国的通商都为汉朝带来了坚实可靠的外来马源。
‘太子!’
太仆公孙贺激动难耐,这样一来,他的权力就大多了。
其它人从太仆寺的改变中看见了太子的变化,重视马政,这无疑是重视军队,放在以前,刘据根本不可能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们不禁将目光投向汉武帝刘彻。
汉武帝刘彻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心中的天平已经出现了倾斜,太子确确实实变了。
从两次朝堂之争来看,刘据的政治目光和手腕都已经对他产生了威胁,借力打力,这可是帝王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