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长安,如同一头巨兽般雌伏在渭水南岸。
东第,一座占地上百亩的庭院内,灯火通明。
“阿母。”
修成子仲心急如焚的看向榻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华贵,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都藏着故事,满头银丝中夹杂着几根黑白相间的发丝,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老眼闪铄着智慧的光芒。
她是当今天子同母异父的姊妹,修成君金俗,享受了等同于公主的一切待遇,宅弟、田地、僮仆、财物,金俗的女儿都嫁给了诸候王,成为诸候王妃,唯一的儿子修成子仲在长安行事颇为张扬。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见惯了世事无常的金俗呵斥了声,眼神中透着对修成子仲的失望。
“阿母。”
“李陵疯了不成?”
“霍去病只剩下一个儿子,被陛下视作冠军侯继承人。”
“眼下,太子还要把霍嬗接进博望苑教养。”
“他还揪着不放,他想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
修成子仲不断在原地踱步,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烦杂的心绪。
“李陵没有疯,这个李家遗腹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倚在榻上的金俗瞥了一眼修成子仲,沙哑道:“霍嬗四岁袭封冠军侯,授侍中,后任奉车都尉。”
“食邑一万七千六百户的列侯,仅次于大将军卫青。”
“陛下将其接入宫中亲自抚养,亲自教导射箭技艺,甚至于泰山封禅都想要带霍嬗。”
“陛下给他的殊荣已经不亚于霍去病了。”
“军中多少将领是霍去病的旧部,那些投降的匈奴人奉其为主。”
“霍嬗只要活着一天,这些人就会支持他。”
“来日,并不需要缘由,霍嬗伸一根手指就能复灭整个李家。”
“李陵赌不起,更不敢赌。”
“啊这....”
修成子仲听得暗自咂舌,转身看向金俗:“阿母。”
“难道我们就这么听李陵的,对霍嬗下手?”
“可那里是太子宫,太子左右卫率重重守卫的地方,不象之前一样了。”
他们安插在太子宫的眼线早都被太子下令清理,可用之人为零,又怎么对付霍嬗。
还有,太子刘据最近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是温润君子,更象是喜怒无常的暴君,动辄杀人、诛族,谁又能不害怕呢?君子欺之以方,疯子横行无忌。
“你急什么?”
金俗皱了皱眉,不愉道:“此事又不只我们一家。”
“当初,你要不是和他们一起欺负霍去病,何至于有这桩恶事?”
“阿母,我...我们...”
修成子仲心中叫苦连天。
当年,霍去病被接入宫中,享受了他这个皇帝的亲外甥都没有的待遇,多少人嫉妒不已,他和陈昭(隆虑公主独子)牵头欺负尚且年少的霍去病。
谁能想到霍去病发迹那么快,十八岁封侯,21岁封狼居胥,他们这些人都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遍。
从霍去病封侯以后,整个长安就不是他们能横着走的地方了,试问他们如何能忍?
这才有了如此之多的人和势力参与到算计霍去病的事情中,为如今留下了后患和把柄。
“行了。”
金俗冷声呵斥道:“莫要做小儿女姿态。”
“李陵此人手腕刚硬,他说得有些话是对的,既然做了,那便要做绝。”
“你亲自去一趟隆虑公主府,见见你隆虑姑母,看看她怎么说。”
“诺。”
修成子仲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匆匆朝府外走去。
隆虑公主府与修成君府都坐落在东第,相距不过半里地(500米),不多时,修成子仲就进了隆虑公主府。
“你母亲让你来的?”
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人注视着下首的修成子仲,问道。
汉武帝一母同胞的姊妹中,隆虑公主年纪最小,嫁给了馆陶公主的儿子:隆虑侯陈??,陈??守丧期间与人私通,触碰皇室底线,被迫自尽而亡。
隆虑公主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没有选择再嫁,一门心思都在自己唯一的儿子:陈昭身上,为了补偿自己的这位亲姐姐,汉武帝封陈昭为昭平君,食邑位于昭平县,并且将夷安公主许配给他。
“是,姨母。”
修成子仲恭躬敬敬的回道。
“你母亲想怎么做?”
隆虑公主把玩着手中的翡翠玉珠,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冠军侯即将入太子宫,李陵来了信。”
“母亲特遣我来拜会姨母。”
修成子仲依旧低着头,没有直面隆虑公主。
“金阿姊还真是圆滑,把这样的烫手山芋交给本宫处置。”
“难怪陛下和母后都对她关爱有加。”
隆虑公主面容温婉如玉,举手抬足间透着一丝恬静和淡雅,双眸似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充满了智慧和洞察力,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句话。
‘咯噔!’
修成子仲心中一激灵,完全不敢接茬。
“岁末将至,陛下定会在宫中设宴款待皇亲国戚、勋贵重臣。”
“本宫做姑母的,物色了一批曼妙舞姬,准备送给太子。”
“你回去告诉你母亲,她也是做姑母的,总不至于连一份礼物都没备。”
“到时候,莫要被本宫比下来。”
隆虑公主眼睑微动,红唇再度张开,说道。
“诺。”
修成子仲暗自记下这句话,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公主府,回到了自己家。
“隆虑妹妹还是这般机敏。”
“你且去命人招揽一批庖厨,届时,一并送入太子宫。”
金俗在听到修成子仲转达的话语时,立马做出了决定。
“诺。”
修成子仲眼中掠过一抹异色,下去安排了。
”双轨制,王爵仅限刘姓宗室(白马之盟规定),地位高于所有列侯,二十等爵:从公士到彻侯(后避汉武帝讳改称“列侯”),是主要的军功爵与封爵体系。
列侯(彻侯)为二十等爵中最高等级,可食邑,但无封国治权;
君并非正式爵位,而用于封号,多赐予外戚、乳母等女性,或极少数功臣;不具封国、无世袭权,仅为荣誉性称号,有时附带食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