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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刺杀

    话音落下,监舍内众精怪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那狐精急得踮起脚尖,四下张望,尖声道:“熊搬山?熊搬山可在?”

    熊搬山略一踟蹰,这才站起身来,抱拳道:“俺、俺便是熊搬山。”

    那狐精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迎上前来,殷勤道:“哎呀呀,可算找着了!张统领可是寻你好久————”

    话未说完,那獐子精却忽然厉声道:“你叫熊搬山?谁给你取的名号?”

    狐精见势不妙,连忙闭嘴,退到一旁。

    熊搬山挠了挠头,似有几分拘谨道:“俺出山时,偶然听见一位山魈前辈说起,说有位大妖名叫熊搬山,颇有几分本事,俺心生仰慕,便用了这个名字。”

    獐子精闻言,脸色一沉,斥道:“仰慕?仰慕就能占他人名号?不开眼的东西!难怪叫熊瞎子,赶紧给我把名字换了。气煞我也,我还道是搬山道友回来了呢!”

    狐精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不开眼的东西,你可知道熊搬山是谁吗?那可是落英峰白大护法亲自邀请的讲习先生,也是你能冒充的?”

    熊搬山垂下头,瓮声道:“是,俺记住了。”

    獐子精哼了一声,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熊搬山一眼,尤豫道:“那个————熊瞎子,就你,往后跟着我吧,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能见着真正的搬山道友了,到时候,惊掉你眼珠子。”

    熊搬山一怔。

    狐精一个健步冲过来:“还不感谢张统领!”

    熊搬山尤豫片刻,开口道:“多谢张统领赏识。”

    说罢,随即在狐精热络拉扯下,跟着离去。

    一行人呼啦啦离去,监舍大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

    满舍一片死寂,旋即轰然炸开了锅。

    “这熊瞎子,当真好运道,刚来就被张统领看上了。”

    “可不是嘛,咱们在这儿没日没夜的熬着,他倒好,一步登天。”

    几头精怪凑到陈知白身旁,殷勤道:“牛兄,您与熊兄是一道来的,他发达了,您也差不离了罢?”

    陈知白笑着拱手,应付过去。

    唯独那老山羊精缩在角落,满脸忧色,一言不发。

    入夜。

    监舍内燃起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晃得人眼皮发沉。

    陈知白靠坐在木柱旁,闭目养神。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几头精怪凑到老山羊精身旁,压低声音道:“羊先生,我听说————又要打仗了?”

    老山羊精身子一抖,抬眼惊道:“你听谁说的?”

    那精怪一脸神秘:“大伙儿都这么说,不然大延山招兵买马作甚?”

    另一头精怪凑过来,满脸徨恐:“我还听说,人族那边出了个驱神御灵道弟子,专门操控精怪,但凡被他瞧上一眼,便身不由己,临阵倒戈。咱们这要是上了战场,岂不是送死?”

    老山羊精默然不语,只是低头捋着胡须。

    又有精怪凑过来,声音发颤:“我、我是来学本事的,可不是来送死的————”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跑了呗!”

    “跑?你没瞧见门口那些监工?跑得掉?”

    众精怪默然,气氛一时压抑得紧。

    “哐当!”

    倏地,监舍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头狼妖监工冲将进来,满身戾气,扫视一圈,怒喝道:“原来造谣之人是你们?来人啊,给我吊起来!”

    身后几头精怪如狼似虎扑来,三两下便将那几个说话精怪架起,拖到门外。

    “小的再也不敢了。”

    “冤枉啊,俺也是听别人说的!”

    哭喊声渐行渐远,旋即化作凄厉的哀嚎。

    监舍内一片死寂,众精怪趴在门边,望着外头的火光和人影,满脸茫然,不知那几个犯了何事。

    在好奇心趋势下,没多久事情便被打探出来。

    结果不打探还好,这一打探,众精怪们傻眼了。

    怀疑要打仗,就沦为造谣受罚!

    莫非真要打仗了?

    次日天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獐子精张温序怒气冲冲踹开监工房,直奔那狼妖监工,抬腿便是一脚,踹得那狼妖一个趔趄:“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现下全营都在谣传要打仗,今儿一早,跑了七八个!你知不知道!”

    “气死我了!”

    那狼妖监工被踹翻在地,不敢吭声。

    浑身颤斗着,说不出话来。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营地深处瞥去,眼眸深处尽是惊恐。

    —昨晚,他也是身不由己。

    獐子精骂骂咧咧一阵,转身离去。

    看着一片躁动的营地,不得不招来亲信,问询道:“如今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诸位可有法子?”

    一众精怪面面相觑中,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

    说来说去,无外乎弹压、解释云云。

    坐在角落里,已经改名为熊山的熊搬山,忽然起身道:“大人,熊某觉得,既是谣言,眼下越压,大伙儿越是恐慌,不如解释清楚”

    “如何解释?”

    “便说,人族那边的平南城,前晚已被咱们打成了废墟,如何还能打仗?若真要大举来犯,也得等人族大玄王朝派兵。人族地方大,待朝廷调兵过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等过段时间,大家瞧着无事发生,谣言自然也就散了。

    “这理由能行吗?”

    有精怪质疑起来。

    熊山道:“眼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多了。”

    獐子精闻言终于下定主意:“有道理,就这么办。”

    众精怪面面相觑中,也只能应下。

    当夜,营地果然安静了许多。

    不知是暗流涌动,还是山雨欲来前的安静。

    不管怎么说,暂时是没人逃跑了。

    獐子精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想,东方无事,西方出事。

    第二天正午,獐子精召见熊山,脸色比昨日更难看了几分。

    “白大护法召见,你随我同去。”

    熊山一怔:“发生了何事?”

    獐子精压低声音:“说来也怪,这两天大延山各地都在闹打仗传闻,好象跟一夜之间冒出来似的,传得有鼻子有眼。大护法突然召我,应当是问询此事。”

    熊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两精怪收拾一番,匆匆上路。

    一路穿林过涧,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一座清秀山峰前。

    山峰不高,却生得灵秀,遍山花树,只是此时正值初夏,落英缤纷,满地残红。

    山腰处,树影婆娑,隐见草庐精舍,飞檐隐约,倒也清幽。

    一正是落英峰。

    獐子精熟门熟路,领着熊山往上走。

    刚到峰顶,迎面遇上一头老猿,见着他便笑道:“张统领,你可算来了,熊搬山熊先生回来了!”

    獐子精闻言,面上陡然涌出喜色,忙问:“它在何处?”

    老猿往里头一指:“正在拜见大护法,想来正在屋中叙话。”

    张统领喜不自胜,三步并作两步,直奔院落而去,衣袍带风。

    行至一座雅致院落前,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属下张温序,拜见大护法!”

    院内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揶揄:“这是听见熊搬山回来了?这般急不可耐?进来吧!”

    獐子精咧嘴一笑,回头冲熊山道:“走,带你瞧瞧熊先生的风采!”

    说罢,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约,却透着一股清雅。

    上首坐着一女子,身着素白衣裙,肌肤胜雪,眉眼间透着三分慵懒一正是大护法白姑。

    她怀里抱着一只白猫,正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那猫儿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隔着案几的蒲团上,坐着一头熊头人身的精怪,体态魁悟,气度沉稳。

    回头看向獐子精,微笑颔首示意。

    獐子精满脸激动,有心开口,见熊搬山如此姿态,反而也平静下来,拱手见礼白护法后,又向熊搬山作了一揖。

    “这位是谁?”

    白姑忽然看向獐子精身后的熊山。

    獐子精正要开口,却见熊山已然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动作行云流水:“熊搬山,拜见白大护法。”

    此言一出,窗外风声骤止,连那白猫也睁开了竖瞳,幽幽看了过来。

    白姑看了一眼熊搬山,又落在熊山身上,轻笑一声:“倒是巧了,他叫熊搬山,你也叫熊搬山,莫非都是觉醒了搬山罴的血脉?

    ”

    熊山摇了摇头,不卑不亢道:“启禀大护法,熊某出山时,偶然听得一位山魈前辈提起熊搬山之名,心生向往,故而取此名号,望能拜入大护法门下。”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锦盒,双手捧上:“这是熊某偶然所得之物,望大护法笑讷。”

    獐子精眼珠子一突,这小子,简直不讲规矩,当真会打蛇随棍上啊!

    难怪跟了他之后,又是塞灵石,又是塞草药,原来打的是攀上大护法的主意白姑微微一笑,也不推辞,素手一挥,那锦盒便轻飘飘落入掌中。

    她指尖轻挑,打开盒盖。

    目之所及,脸色骤僵。

    一道灰色光华,自锦盒中涣耀而出,刹那间,划过虚空,没入她的眉心。

    她浑身一僵,双目失神,仿佛被定住魂魄。

    就在此时,熊山张口一吐。

    “叮—”

    一道剑光,如惊鸿乍现,映得满室生寒。

    白姑那颗蝽首,应声飞起,秀发在空中散开,如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满室死寂。

    熊山微微侧首,看向熊搬山,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熊某,可还辱没了你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