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鹏敛翅,轰然落地。
气流席卷四方,篝火为之猎猎狂卷。
营地精怪更是下意识后退,面露惊惧之色。
这巨禽双翼展开足有十馀丈,铁羽如刃,目泛金芒,赫然是一头修为入玄的异种!
周玄等人跃下飞禽,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落在陈知白……以及白姑身上。
身为驱神御灵道弟子,只一眼,便瞧出那白衣白发,身形曼妙的女子,绝非人族。
非但不是人族,那周身隐隐流转的气机,深沉内敛,分明是登阶入玄的大妖。
再看她安静侍立在陈知白身旁,一个个恍然大悟之馀,又心生浓浓怪诞。
难怪陈知白一介初玄弟子,能从大延山带出两千头精怪。
原来是身后站着入玄大妖!
可紧接着,更大的疑惑便涌上心头。
他陈知白不过初玄修为,如何能契约入玄大妖?
莫不是……
众人目光在白姑与陈知白之间打了个转儿。
这女子虽为妖属,却生得冰肌玉骨,姿容绝世,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清冷出尘,不沾半点烟火气
陈知白亦是眉目清隽,气度不凡。
两人相距不过半步,姿态从容,不见半分胁迫之意。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周玄心底悄然生根。
不止是他,身后六名初玄大乘弟子,此刻也各自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间,心中那荒唐念头反而愈发强烈了。
——陈知白莫不是牺牲了色相,以色睡服?
这念头委实太过荒唐,可除此之外,又实在找不出别的解释。
“弟子陈知白,见过周堂主,有劳诸位师兄远来接应。”
陈知白上前,拱手应礼。
“一路辛苦了,眼下情况如何?”
周玄压下心头纷杂思绪,目光扫过妖影幢幢的营地,直奔主题,询问眼下情况。
陈知白也不隐瞒,言简意赅提了重点。
两人略一寒喧,周玄旋即道:
“此事,宜急不宜缓,免得夜长梦多。沿途斩妖司那边,老律观已打点妥当,只需避开人烟绸密之地,及时通报,接受监督,便无大碍。”
陈知白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沉声道:“事不宜迟,那今夜便开拔赶路吧!”
周玄颔首。
陈知白当即转身,传令白姑。
随着命令一层层传递,偌大营地顿时沸腾起来。
精怪们纷纷收拾行囊,扑灭篝火,拆解营帐。
一时间,吆喝声、脚步声、兽吼声交织成一片,嘈杂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亢奋。
半个时辰后,一切就绪。
陈知白至营地门口,于虚空中猛然一划。
一道裂隙应声而开,通过裂隙,隐约可见人间山河的轮廓,月色朦胧,山川寂聊。
“出发!”
在护法堂弟子引路下,两千精怪如潮水般涌入裂隙。
待最后一只精怪踏入裂隙,白姑却下意识回头望向大延山方向。
夜风拂过她的白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恍惚。
也不知,这一去,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故土?
在满心怅然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迈过裂隙,踏入人间。
……
……
老律观,妙手堂。
诊室内,药炉沸腾,青烟袅袅。
倪紫君指尖捏着一根银针,正小心翼翼地刺入一头三花狸奴经络,以真元仔细引导着药气。
旁边站着一男一女,低声聊着闲话。
“师妹仁慈,这般重的伤势,也舍得下这般好药。”
“养久了,终究有了感情。”
“也是……”
女子声音一顿,忽而带着几分兴奋道:
“我听说,观里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陈师兄,于百越之地,策反了数千头精怪。据说不日即将抵达。这么多精怪,老律观定然养不下,你说,陈师兄会不会贩卖这些精怪?”
陈师兄?
百越之地?
倪紫君手中银针微微一滞,针尖悬在狸奴经络上方半寸处,迟迟没有落下。
她尤豫着抬头,试探问道:
“二位方才说的陈师兄,可是……陈知白?”
那师妹一怔,一脸好奇道:
“正是,倪仙子认得?”
倪紫君轻轻点了点头,眼前却一阵恍惚……真的会是他?
……
恍惚的又岂止她一人。
万兽苑。
曾子昂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拎起一只卷毛狗崽的后颈,翻来复去地端详。
那狗崽圆眼乌亮,尾巴摇得欢实,倒也讨喜。
“这只小狧,怎么卖?”
摊主眯眼一笑,竖起两根手指:
“不贵,道友诚心要,我图个开门红,两千两。”
曾子昂闻言,手指不由得一紧,两千两买一只品相模糊的小狧,着实有些肉疼。
正自尤豫着,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
“曾师弟,何必急着挑选御兽?不等千妖归来?”
曾子昂回头,来人竟然是同期入道修士——夏韬。
他一脸温和笑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在云栖院有位师弟,就叫陈知白?该不会就是……他吧?”
曾子昂象是被什么烫着一般,慌忙放下狗崽,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不过是重名罢了,重名罢了。”
他嘴上否认得利落,眼神却飘忽向街道,精神一阵恍惚。
不会……真的是他吧?
……
也不知从何时起,一个惊人的消息,便如风过松涛,在老律观上下疯传开来。
说是观中出了一位天才师弟,于百越之地,以一己之力策反数千精怪,正浩浩荡荡地往老律观而来。
数千精怪啊!
那可是吞了帝流浆,开了灵智,修出几分道行的精怪。
老律观方圆不过百里,殿宇虽多,兽栏虽广,又如何养得下这么多精怪?
很多人猜测,这么多精怪入观,到时候,必然会散于全观上下。
人人皆有机缘。
这个消息象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漾起一道道涟漪。
那些平日里埋头繁殖御兽、闭关参悟兽纹、乃至外出狩猎的师兄弟们,如今一个个都是回了师门,伸长脖子,翘首以盼。
茶馀饭后,三句话不离“千妖”,话题总会扯上“陈师兄”。
驿站修士,更是每日都有消息传回。
前天,踏入云台治地界,有人亲眼见到山道上蹄印累累,密密麻麻,如大军过境;
昨儿听说,抵达景城,人妖并行,遮道而走;
今天,掐指一算,该到红茶山一带了。
可怎么算,脚程都是那么慢,简直等得人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