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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敌意暗藏

    眼前景色,看得陈知白满心荒谬。

    下马威么?

    他与这季京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仇怨,无冤无仇,做这等损人不利己之事,图什么?

    还是说————老律观主隐瞒了什么?

    心思转动间,他面上却不见半分异色,反倒自来熟一般,径直穿过众人,寻了块青石,拂了拂衣摆,施施然坐下。

    院中谈笑声似微微一滞。

    有人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见此间主人季京并未开口,便也权当未见,继续闲聊。

    话题兜兜转转,不免落到最近最热门的那桩事上。

    “我听说,师门打算在全国推行驿递新政,若能拿下代理商的名额,少不得能分一杯羹。”

    一名蓄着短须的修士,看向众人:“诸位可有兴趣?”

    话音落下,便有人皱眉道:“驿递一事,牵扯多少世家商路的利益?牵一发动全身,师门怎会突然要行新政?”

    “这新政倒也不是贸然推行。”短须修士笑道,“云台治那边已经验证过了,效果不错。”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讶色,纷纷追问。

    短须修士也不藏着掖着,三言两语,便将通衢商会架构娓娓道来。

    中转站、代理商、价保制度————听得众人,目露恍然。

    “好一个”

    “好一个另起炉灶!”有人赞道:“不知此策出自哪位真君之手?莫不是天衡峰那位?”

    短须修士摇了摇头,面上露出几分古怪笑意:“说来诸位恐怕不信,这法子并非出自哪位真君,而是老律观一名弟子之手。叫什么————陈知白。我家师尊提及此事,多有感慨。”

    老律观三字一出,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季京。

    “老律观?”一名灰袍修士笑了起来,“老律观果真是人杰地灵,出了季师弟这般人物不说,如今又冒出一个来。”

    季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松开,淡淡道:“我久不回观,对他并不熟悉。”

    他神色淡漠,语气也淡,显然不欲多谈。

    灰袍修士见状,不露声色的转了话锋,笑着奉承道:“不过,商贾之才再强,也不过下九流的本事,哪能与季师弟相提并论?”

    众人纷纷颔首。

    “季师弟入道一年便登阶入玄,二年而入玄大乘,这般天资,放眼御景天也屈指可数。”

    “修行一途,比的终究是境界,而非钻营之能。”

    “是极是极!”

    季京闻言面露一丝笑意,目光一转,象是方才注意到院中多了一人,一脸惊讶道:“你、你是陈师弟?”

    说着,便是看向侍立一旁的童子,嗔怪道:“请来了陈师弟,怎么不说一声?”

    那童子连忙躬身道歉。

    陈知白平静看着,甚至懒得打圆场。

    只是微微一笑,不咸不淡的见礼道:“陈知白,见过师兄。”

    “陈知白”这三个字一出。

    院中诸人齐齐变了脸色。

    方才高谈阔论的那几位,脸上笑意顿时微微一僵,看向季京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久仰!”

    季京拱手笑道,场中气氛却为之一凝。

    倒是那灰袍修士,干咳一声,率先笑出声来:“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看了看陈知白,又瞥了一眼季京,只拱了拱手,“在下石峻峰,方才言语间若有冒犯,还望陈师弟莫怪。”

    陈知白颔首还礼:“言重。”

    那蓄须修士也回过神来,拱手笑道:“在下赵通,久仰陈师弟之名,不想今日当面错过,失礼失礼。”

    馀人纷纷拱手,一一通了姓名。

    陈知白平静回应,不喜不恼。

    季京温文尔雅道:“此番请师弟过来,别无他事,乃是听师门传讯,说师弟已至御景天,我想着师弟初来乍到,人生地疏,总该有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顺便————”他抬手示意在场诸人,“也为师弟介绍几位同道好友,日后修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纷纷颔首,气氛比方才热络不少。

    陈知白一一应和,面上始终带着浅淡笑意,既不热切,也不疏冷。

    添加闲谈之中。

    闲坐约莫小半个时辰,他便起身告辞。

    季京也不挽留,只道:“师弟往后若有闲遐,尽管来坐。”

    陈知白含笑应下,转身离去。

    御景天极大,浮岛如林,廊桥如网,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若是不熟路径之人,怕是绕上大半日也寻不着方向。

    好在陈知白记性极好,来时走过的路,七绕八绕之下,一步不差地走了回来。

    尚未靠近小院,远远便瞧见院门外立着两人。

    一人是引他入住小院的孙琢。

    另一人是个中年修士,衣着朴素,有着入玄大乘修为。

    他一眼瞧见陈知白,顿时面露喜色,快步迎上前来,远远便拱手道:“陈师弟,海函海函!”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满脸歉意道:“今日闭关悟道,不知师弟远道而来,多有怠慢,恕罪恕罪!”

    孙琢连忙上前一步介绍道:“陈师兄,这位是桑守拙桑师兄,乃浮玉清主事,平日里师尊不在府中时,大小事务皆由桑师兄打理。论起来,桑师兄算是我们这些师兄弟的半个师傅。”

    桑守拙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陈知白闻言,当即郑重见礼:“陈知白见过桑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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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守拙连忙回礼:“不必多礼。”

    两人一番寒喧,随即移步小院闲谈。

    桑守拙介绍起御景天,乃至师尊尹真君。

    这让陈知白总算有了一个较为清淅的认识。

    御景天面积极大,人口庞大,机构更是复杂冗繁,大致可以分为一府二院三司四殿十二楼二十四坊。

    而尹真君,赫然是三司之一的度支司司主。

    执掌御景天过半财政大权。

    所居之地,名为浮玉清。

    “浮玉清有弟子八百馀人。”桑守拙道,“其中入玄弟子三十二人,算上师弟,便是三十三人。”

    陈知白听到此处,心中微惊。

    这数字完全超过老律观。

    这还是三司之一的弟子,那放眼整个御景天呢?

    桑守拙又道:“入玄弟子,也即是内门弟子,待遇殊胜,每月津贴,一千灵玉钱。”

    “宅邸一座,可携眷属、仆从入住。”

    “兽苑之中,飞禽走兽皆可随意参悟。藏经阁中经卷可随意翻阅————”

    桑守拙一桩桩一件件说来,陈知白越听越是动容。

    这待遇,比老律观强太多了。

    不愧是驱神御灵道之祖庭!

    桑守拙说完,站起身来,笑道:“师尊对于师弟已有安排,师弟请随我来。”

    陈知白依言起身,随他向外走去。

    两人出了小院,踏上廊桥。

    这一次却不是往下,也不是往上,而是斜斜向着一侧行去,往边缘行去。

    行至主岛浮玉清边缘,便见主岛之外,亦悬浮着十馀座小型的独立浮岛。

    这些浮岛大的约莫千丈方圆,小的也有数百丈,彼此之间以践道廊桥相连,高低错落,宛如众星拱月。

    桑守拙领着陈知白,径直走向其中一座浮岛。

    这浮岛约莫七八百丈见方,岛上林木葱郁,溪流潺潺,一座青砖黛瓦的宅邸坐落其中,飞檐翘角,颇有几分水泽园林的雅致韵味。

    宅后辟出一片灵田,约莫十馀亩,土壤黝黑,灵气氤氲。

    站在浮岛前,桑守拙看向陈知白,微笑道:“在浮玉清,拥有独立浮岛者,不过八九人。师弟算是其中之一。

    “,桑守拙微微一顿,语重心长道:“看得出来,师尊对师弟十分器重,这份殊荣,望师弟好生珍重。”

    陈知白沉默片刻。

    旋即转过身,面朝浮玉清主岛方向,躬身致礼。

    “弟子陈知白,拜谢师尊。”

    桑守拙睹之,睹之不语,待陈知白礼毕,这才道:“师弟初来乍到,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倦了,我就不打扰师弟歇息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座浮岛,道:“师弟且先熟悉一二,稍后会有令牌、道袍、经卷奉上。日后若有需要,可去甲二院寻我。喏,那座浮岛便是。”

    陈知白循指望去,便见那座浮岛,与他这座相隔不过百丈。

    “有劳师兄了。”陈知白拱手。

    “客气!”

    桑守拙旋即转身离去。

    陈知白目送其离去背影,一时有些唏嘘。

    仅有一面之缘的师尊,赐他浮岛,许他优待。

    桑守拙这位不曾见过的师兄,知他到来,也是出关相迎,事无巨细一一交代,礼数周全。

    反倒是那师出同门的季京————敌意暗藏,态度微妙。

    他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初来乍到,也分不出个好赖,自然也不好贸然追问。

    不过,老律观主交给他的任务,只怕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