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索猎鹰8X在夜幕中平稳地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的商务机坪上。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机舱门打开,四月的魔都夜晚带着特有的湿润和微凉,迎面扑来。
“谢了,马克斯。这趟顺风车体验不错,除了你那臭不可闻的FIFA技术。”林枫背着双肩包,站在舷梯上,冲着身后的维斯塔潘挥了挥手。
维斯塔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赶紧滚下去吧,我刚才从舷窗往下看,外面好象聚集了不少人,祝你好运。”
“切,商务机航站楼能有几个人?顶多就是十几个拿小本子要签名的铁粉罢了,我在欧洲见得多了。”林枫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他顺着舷梯走下,坐上了机场内部的VIP摆渡车,直接前往浦东机场的商务航空楼出口。
在林枫的认知里,那些狂热的接机粉丝通常都在T1或者T2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出口蹲守,谁会大半夜跑来商务机专用信道堵人?
然而,事实证明,林枫不仅低估了中国车迷的情报能力,更低估了自己现在在国内到底有多红。
摆渡车停在航站楼内部,林枫刚办完简单的入境手续,推着他那个印着威廉姆斯Logo的小行李箱,走到自动玻璃门前。
“叮——”
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那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象是来到了重金属摇滚演唱会的现场。
“啊啊啊啊啊!!!林枫!!!”
“枫神!看这边!!!”
“威廉姆斯牛逼!中国速度牛逼!!!”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欢呼声迎面砸来,差点把林枫头上的棒球帽给掀飞。
映入眼帘的,是黑压压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的人海。
整个商务机航站楼外的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外围甚至停着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在维持秩序。
无数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夜风中疯狂挥舞,混杂着威廉姆斯车队的深蓝色旗帜,还有各种巨大而夸张的应援灯牌。
几十名机场特警和保安手挽着手,用身体筑起了一道脆弱的人墙,勉强在疯狂涌动的人群中挤出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信道。刺眼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地连成一片,晃得林枫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卧槽……”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枫,此刻站在玻璃门后,硬生生地被这阵仗逼退了半步。
就在林枫尤豫着要不要退回候机室躲一会儿的时候,人群前方,一个西装革履但此刻已经被挤得衣衫不整的胖子,正拼命地朝他挥舞着一条极其扎眼的荧光绿毛巾。
“林枫!祖宗!这儿呢!看这儿!”
那是林枫的经纪人周凯。
周凯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领带不知道被谁扯歪了,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也变成了鸡窝,脚上还被人踩出了几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一边扯着嗓子嚎,一边象个肉盾一样在保安身后拼命招手。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换上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单手插兜,推着行李箱迈出了玻璃门。
“林枫出来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尖叫。
“大家晚上好啊,没吃夜宵的赶紧回去吃,大半夜的别冻感冒了!”林枫一边走,一边挥手致意。
无数支马克笔、笔记本、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球鞋脱下来往前递。
林枫眼疾手快地接过几支笔,在最前排的几个头盔和照片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保安的护送和周凯的生拉硬拽下,林枫终于象一条好不容易从渔网里挣脱的泥鳅,满头大汗地钻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内核区,来到了广场边缘的一辆黑色奔驰保姆车前。
“快快快!上车!再不上车这群人能把车轱辘给卸了!”周凯一把拉开车门,像塞行李一样把林枫往车里推。
“你悠着点!老子的骼膊还要留着周末转方向盘呢!”
林枫刚抱怨了一句,一头扎进宽敞的保姆车后座,正准备瘫倒在真皮座椅上喘口气,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车厢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正局促不安地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顶崭新的威廉姆斯车队官方棒球帽,因为紧张,手指骨节都有些发白。
旁边是一个烫着卷发、眼角带着细碎皱纹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显然是刚买不久的暗红色大衣,眼框红红的,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刚刚钻进车里的林枫。
“爸……妈……”
林枫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刚才在外面那种游刃有馀嚣张跋扈的劲头,在看到这两个人的瞬间,仿佛被一根针全部戳破,瞬间漏了个干干净净。
作为一个穿越者,林枫的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当他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醒来,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时,他曾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看客。
但当他第一次在视频通话里看到这对父母的脸时,他的灵魂都颤栗了。
这张满是风霜的脸,这双充满担忧和期盼的眼睛,与他上一世在那场意外中失去的父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这不仅仅是原主记忆带来的情感羁拌,更是两段人生、两个灵魂跨越时空的完美重合。
从那一刻起,林枫就已经在心底里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真正的父母。
他在欧洲赛场上拼了命地去赢、去搏杀,不光是为了自己的赛车梦,更是想让这老两口能在亲戚邻居面前挺直腰杆,不用再为了他而四处看人脸色。
距离他上次回国,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一年半的时间里,他在欧洲摸爬滚打,被人看不起,被人排挤;他孤身一人闯入F1围场,面对资本的打压和对手的嘲笑,他只能用最狂妄的姿态去武装自己,象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因为在围场里,没有人在乎你疼不疼,他们只在乎你跑得快不快。
“小枫……”陈雅芳的声音颤斗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夺眶而出。她有些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又怕碰坏了什么似的停在半空,“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国强则猛地站了起来,但他是个老派的中国父亲,不习惯表达感情。
他只是笨拙地把手里那顶帽子戴在头上,然后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声音沙哑:“好小子……跑得不错。没给老林家丢人,没给中国人丢脸。”
就这一句话。
就这一个动作。
林枫只觉得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感猛地冲上鼻腔。那些在围场里被他死死压抑在心底的孤独委屈以及长久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在父母的面前,再也藏不住了。
“爸,妈。”
林枫的眼框瞬间变得通红,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东方狂人”的人设,也顾不上什么偶象包袱,猛地扔下双肩包,一把将陈雅芳和林国强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我回来了。”
林枫把头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他坚毅的脸颊砸在了陈雅芳的红色大衣上。
这是一个游子在外面单枪匹马杀出一条血路后,回到避风港时最毫无防备的脆弱。
陈雅芳哭出了声,紧紧反搂住儿子宽厚的后背,一边拍打一边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今晚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在保温桶里热着呢,咱们回家,回家吃。”
林国强红着眼睛,默默地转过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林枫的后脑勺。
前排的经纪人周凯看到这一幕,原本还在骂骂咧咧整理西装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他叹了口气,悄悄把头转了过去,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水光。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为了在这个被欧美拢断的顶级赛事里站稳脚跟,到底吃过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
然而,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的时代,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镜头的捕捉。
保姆车的车门因为周凯上车比较急,还没有完全关严,留出了一道几十厘米的缝隙。
车外,几个被挤到最前面的铁杆粉丝和代拍,正好举着手机和长焦镜头,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没有了赛道上的剑拔弩张,没有了面对媒体时的桀骜不驯。那个在墨尔本大奖赛上把法拉利按在地上摩擦的“狂人”,那个对着网飞镜头大放厥词的刺头,此刻正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抱着父母哭得肩膀耸动。
……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
当保姆车还在高架上往市中心驶去的时候,这段不到三十秒的视频,已经在中国的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彻底引爆了!
微博热搜榜,前三名全部被林枫霸占:
抖音上,这条视频的点赞量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突破了两百万,评论区直接沦陷。
【我的天哪……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赛车机器,看到他哭的那一瞬间,我竟然跟着掉眼泪了。】
【是啊,我们只看到他在赛道上有多嚣张,多狂妄。但谁又记得,他其实也就是个才二十出头的孩子啊!一个人在欧洲那种吃人的环境里混,连个老乡都没有,他要是不狂一点,早就被那些傲慢的欧洲资本骨头渣子都嚼没了!】
【泪目了。他在外面是披荆斩棘的战神,回到父母身边,他也就是个想吃口热乎饭的普通中国男孩。】
【就冲他刚才签名的那个接地气的态度,还有现在抱着父母哭的真实,这辈子我是林枫死忠粉了!谁敢黑他,我第一个上去咬人!】
【周末的上海站,兄弟们,把看台给我染成五星红旗的红色!我们要让林枫知道,这里是他的主场,全中国车迷都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更有一些细心的F1老粉在评论区科普:【你们不知道F1围场有多排外。周冠宇当年花了多大代价才进去,还天天被国外媒体冷嘲热讽。林枫是硬生生靠着命在赛道上拼出来的P5!他把最硬的刺留给了对手,把最软的心留给了家人。这才是真正的纯爷们!】
而此时的保姆车里。
林枫刚刚平复了情绪,正大口大口地吃着陈雅芳带来的保温桶里的三鲜饺子。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陈雅芳慈爱地看着他,一边递纸巾一边心疼地说。
林国强坐在旁边,还在翻看林枫手机里的赛车照片,满脸骄傲。
前面的周凯突然转过头,举着手机,表情极其古怪地看着林枫:“祖宗,你又上热搜了。”
林枫嘴里塞满了饺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上就上呗,我这几天不是天天都在热搜上挂着吗?又有什么营销号在黑我了?”
“不是黑你。”周凯把手机屏幕递了过来,叹了口气,“是你刚才哭的视频被拍下来了。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说你是个在外面故作坚强、受尽委屈的孤勇者。”
“咳咳咳!”
林枫差点被饺子给噎死,猛地锤了几下胸口,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自己。
“卧槽!这谁拍的?!我不要面子的吗?!”林枫原本的一点伤感情绪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气急败坏地喊道,“这让我以后在围场里还怎么维持我的人设?!完了完了,这要是被马克斯和兰多那帮家伙看到,他们能笑话我一整个赛季!”
“晚了。”周凯同情地看着他,“这视频已经被搬运到推特上了,而且维斯塔潘刚才还给你点了个赞。”
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