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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出关

    楚灵曜搀扶着李泠行至廊下,忽觉怀中之人身形微晃。低头看去,只见李泠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往日如雪的面色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脚步虚浮得竟如春日柳絮般飘忽。

    她心头猛地一紧,秀眉拧成一团:“师傅!你气息紊乱如潮,莫不是中了毒?”

    李泠倚着朱漆廊柱,贝齿轻咬下唇。

    回想起妙音阁内硫磺烟雾弥漫时,自己分明已运起龟息功,将口鼻捂得严实,又怎会……?

    她强撑着行气探查经脉,却惊觉气力如坠泥潭,越是运转,越觉周身发烫。

    “去后山竹林。” 李泠嗓音沙哑,指尖死死扣住楚灵曜手腕,沉声吩咐。

    竹林深处,日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

    楚灵曜将李泠安置在青石上,长剑出鞘横于身前,寒眸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忽听得竹叶沙沙作响,她旋身挥剑,却见王灵枢拨开竹枝,玄色道袍上沾着几片枯竹叶:“公主……”

    王灵枢喊了一声,快步上前,目光却在触及李泠的刹那,瞬间将后续的话噎了回去。

    只见李泠素白衣襟微敞,青丝散落肩头,平日里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泛着醉人的嫣红,眉峰轻蹙间竟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弱。

    龙凤合和散的药力正顺着血脉蔓延,将她的肌肤染上晚霞般的色泽,在日光下美得惊心动魄,恍若误入凡尘的仙子褪去了清冷仙衣,显露出不似人间之风情。

    恰在此时,一滴香汗自额头滑落,犹如一滴晨露般晶莹,王灵枢的眸光被这牢牢吸引,那汗珠虽然无声,可在滴落雪白脖颈,没入衣襟的瞬间,犹如巨石投湖,在王灵枢心中激起道道涟漪。

    王灵枢喉结重重滚动,袖中琉璃瓶几乎要被攥碎。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欲念,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嗓音沙哑道:“楚姑娘莫惊,此乃龙虎山清心丹……”

    话未说完,楚灵曜已横剑挡在李泠身前,剑尖寒光映得她面色如霜:“休得靠近!”

    王灵枢却忽地展颜一笑,衣袖拂过处,三枚铜钱符咒如蝶翻飞。趁楚灵曜分神刹那,他并指如电,直取对方腰间命门。

    只听 “砰” 的一声闷响,楚灵曜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三根碗口粗的翠竹,口中鲜血喷涌,染红了身下枯叶片片。

    “狗贼!” 楚灵曜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王灵枢一脚踩住胸口。少女咳出带血的碎玉般的牙齿,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王灵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脸上笑意森然。他转身望向盘坐调息的李泠,见她因药力上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喉间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叹息:“贫道很不明白,此次大会明显是皇太后和魏王合谋为之,目的无非是要对梁王动手,抛却这个终极目的,阶段性的做法就是削弱两个公主的权力!

    有的时候我真的有些不懂朝堂公卿是怎么想的。先帝唯一的子嗣不去支持投靠,反而去支持两个还没出的第三代,真是奇也怪哉!”

    话音未落,李泠蓦地睁眼,眸光冷若淬雪。

    刹那间,长剑出鞘龙吟,寒芒如电直取王灵枢咽喉。

    王灵枢神色骤变,仓促间并指如钳,生生夹住剑锋。

    竹叶纷扬间,两人身影如惊鸿掠影,剑光与道诀交织,三招过后已各自退开丈许。

    王灵枢道冠坠落,墨发如瀑披散,脸上却浮起癫狂笑意:“好个泠仙子!”

    他抬手抹去嘴角血痕,眼中尽是炽热与疯狂,“待那龙凤合和散入了心脉,我倒要瞧瞧,你这冰雕玉琢的美人儿,还能端得住几分架子!”

    李泠心下一沉,暗运气力时只觉檀中穴如蚁噬般酥麻。她活了这许多年,从未遭过这般腌臜算计,怒意腾起间,剑势愈发狠辣。

    只见其手中撄宁剑化作银龙翻卷,直取对方命门大穴,剑风过处,竹叶纷纷断作两截。

    王灵枢且战且退,忽从袖中甩出数张朱砂符纸。

    符纸刚一遇风,瞬间燃起幽蓝火焰,在空中化作道道火网。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印翻飞间,火势骤然暴涨,如灵蛇般缠向李泠周身。

    李泠顿感热浪灼人,气血更是翻涌如沸。她强撑着将软剑插入青石,借力稳住身形,却见四周火舌舔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气息。

    王灵枢抚掌大笑,声震竹林:“此乃龙虎山秘传‘红鸾劫’,专为困住公主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所创!今日,你便好好尝尝这欲火焚身的滋味!”

    李泠周身剧烈颤抖,剑尖深深没入青石,震得碎屑纷飞。

    龙凤合和散的药力如汹涌潮水,将她苦心修炼的静心功法冲得七零八落,檀中穴处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烧得她眼尾泛红。

    “正一派好大的胆子!” 她咬牙切齿,声音里裹着冰碴,却掩不住气音里的颤抖。

    日头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映得她额间冷汗晶莹。刚才三招已耗尽全身力气,此刻连握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叹息:“江湖看似百家争鸣,实则不过佛道两分天下。那千年底蕴,是刻在功法里的杀招。”

    王灵枢甩了甩发间碎叶,袖中符咒又燃起幽蓝火焰。

    李泠望着对方指尖流转的玄奥符文,忽觉一阵彻骨寒意。道门秘术层出不穷,什么 "红鸾劫"、"龙凤散",这些闻所未闻的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

    往日她纵横江湖,只道自己武功卓绝,此刻才知与真正的道统传人相比,竟是这般无力。

    “若论正大光明的比试……” 她喉间泛起腥甜,却仍强撑着挺直脊梁,“你这鼠辈,十招之内必败!”

    话虽强硬,心里却清楚,当那药粉悄无声息渗入袖口时,这场比试便早已失了公允。

    王灵枢负手而立,望着李泠摇摇欲坠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公主何必如此倔强?”

    他缓步上前,道袍扫过满地狼藉的竹叶,恳切出言,“我乃太和真人独子,若你我携手,正一派大权尽入掌中。届时江湖风云,还不是你我二人摆弄?”

    李泠倚着剑柄,青丝凌乱地散在苍白的脸颊旁。她强撑着抬起眼帘,眼中尽是鄙夷:“狗叫!”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似一记重锤,砸得王灵枢笑容瞬间凝固。

    王灵枢猛地扯开衣领,脖颈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阴鸷与疯狂。他摸出一枚朱红丹药,狠狠抛入喉中:“不识好歹的贱人!待你腹中种下我的骨血,看你还如何高傲!”

    话音未落,外袍已如蝶般纷飞落地,露出内里暗绣太极图的白色中衣,一步步逼向李泠。

    “畜生!” 楚灵曜挣扎着从血泊中撑起身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敢动我师傅,我定将你正一上下,杀得鸡犬不留!”

    王灵枢闻言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好一对师徒!等会儿,便让你们好好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泠只觉灵台渐昏,体内的烈火焚得她几乎失去理智。她死死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如纸,却连举起长剑的力气都没有。

    朦胧间,身后冰凉的青石传来阵阵寒意,她心一横,猛然仰头向后磕去,即便玉碎身死,也不愿受此屈辱!

    日影在竹叶间流转,王灵枢刚扯开衣襟,忽觉颈后寒毛倒竖如针。破空声骤起,三根翠竹枝化作寒芒,分取玉枕、大椎、风池三大要穴,其角度刁钻竟似同时有三位高手出手。

    “何方鼠辈!” 王灵枢旋身挥掌,罡风扫过处竹枝寸断。

    但见竹林深处转出个灰袍道人,面如古铜泛着诡异油光,颌下三缕鼠须随着呼吸轻颤,腰间青竹短棍斜插,倒似个云游疯道。

    “无量天尊!” 杨炯掐着歪七扭八的道诀,嗓音沙哑如破锣,“春宵苦短日高起,合欢树下好修行。贫道号叫春真人,特来讨教正一的采补妙法!”

    说罢怪笑两声,强撑着摆出疯癫模样。他这 “三寸夺命针”本是完颜菖蒲的绝学,可惜自己未得内家真传,方才射出竹枝时全凭巧劲,根本无法灌注气力。

    看着王灵枢警惕的眼神,心中直骂自己学艺不精,若能将这夺命针法使全了,哪还用在此与这贼子虚与委蛇?

    王灵枢死死盯着杨炯,暗道这古怪的身法,既无内家高手的沉凝气度,出招却又暗含章法,尤其那三根竹枝竟未带半分内力,偏生拿捏穴位分毫不差。

    他握紧腰间符咒,冷笑道:“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想必不是空手而来?”

    话音未落,已悄然布下两道火符,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要将这来路不明的道人烧成焦炭。

    杨炯抚着假须,眼中尽是戏谑:“想当年,你母亲戚夫人在春宵观中,可没少与贫道论道。”

    他故意拖长尾音,声线里带着几分轻佻,“若按辈分,你这小娃娃,见了贫道得乖乖叫一声‘世伯’。”

    这番话污言秽语,偏偏被他说得仙风道骨,倒似真有其事。

    王灵枢双目瞬间赤红如血,额间青筋暴起:“你找死!”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来,手中拂尘裹着罡风,直取杨炯咽喉。

    杨炯身形一矮,贴着地面疾掠而出,右腿如毒蝎甩尾,正是 “六幺拳” 中最为狠辣的 “夜叉探海”。

    但见他脚尖点地,整个人如鬼魅般滑向王灵枢下盘。

    王灵枢冷笑一声,拂尘突然一抖,万千银丝如天罗地网般罩下,直取杨炯天灵盖。

    “叮!”

    千钧一发之际,杨炯足尖勾起一根青竹枝,运力甩出。腰间青竹短棍顺势斜挑,与精钢拂尘相撞,迸发出耀眼火花。

    借力旋身的刹那,他左掌如枪,五指并拢直刺王灵枢膻中穴。这招 “并指为枪” 得自杨渝真传,指尖划破空气,竟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

    王灵枢面色骤变,道袍鼓荡如帆,施展出正一派绝学 “拂云手”。但见他双掌翻飞,如流云般缠住杨炯攻势,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两人在竹林间腾挪闪转,兔起鹘落。拂尘扫过竹叶沙沙作响,青竹短棍与银丝相撞噗噗有声,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李泠倚着青石勉强调息,丹田里的火毒仍在翻涌。她望着场中缠斗的两人,眉头微蹙,那叫春道人招式虽刁钻古怪,却似无根之萍,每一击都使不到十成力,不过三十招,脚步已见虚浮。

    王灵枢亦瞧出端倪,眼中闪过狠厉。他陡然并指如剑,指尖泛起诡异青芒,直点杨炯胸口膻中穴。

    “嗤啦”声响,杨炯胸前衣襟碎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却见他落地时身形一晃,竟借着这一击之力,猛地拉开数丈距离。

    “哈哈哈!” 杨炯踉跄着拔出腰间匕首,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正一宝鼎嫡子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足尖连踢,三根竹枝如箭矢般射向王灵枢面门。

    王灵枢瞳孔骤缩,拂尘急卷,银丝如网兜住竹枝。

    却不料这竟是虚招!

    杨炯双足蹬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紧随而至。匕首在掌心旋出朵朵银花,正是“六幺拳”中凌厉的“玉女投梭”。

    寒芒直取咽喉之际,他左手又接连弹出三枚竹叶。

    “雕虫小技!” 王灵枢仰身后撤,宽大的道袖如流云般卷落竹叶。可就在他准备反击的刹那,右腿足三里穴突然传来剧痛,原来真正的杀招藏在靴底。

    半截翠竹如毒蛇出洞,杨炯借着近身缠斗的时机,已狠狠刺入他脚掌。

    王灵枢身形一晃,险些栽倒,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竹影摇晃间,杨炯抓住王灵枢招式空门,匕首倏然上挑。

    寒光闪过,血珠飞溅,王灵枢的手筋应声而断。

    凄厉惨嚎尚未散尽,三根沾着朱砂符灰的竹枝已抵住他咽喉,尖端刺破皮肤,渗出细细血线。

    “尝尝西域奇痒粉混着合欢散的妙处!”杨炯故意将竹枝碾动,符灰混着血珠渗入伤口,“贫道这‘春宵一刻符’,可比你那劳什子朱砂符有意思多了。”

    王灵枢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想要挥拂尘反击,却被杨炯欺身逼近。

    抬手施展从潘简若处学来的“回龙”身法,矮身贴地如狸猫,匕首自下而上,带着凌厉破空声,径直贯穿其咽喉。

    温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杨炯古铜色的人皮面具上,绽开朵朵妖异红梅。

    “跟我斗招数?”杨炯凑到王灵枢耳边,声音里满是轻蔑,“我那几个婆娘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匕首横扫而过。

    王灵枢的头颅应声落地,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出数丈,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温热的鲜血蜿蜒成溪,渗入竹林泥土。

    李泠勉力撑起身子,却见灰袍道人缓缓转身。

    日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鼠须随着古怪笑容颤动:“好个冰肌玉骨的仙子,道爷的‘春宵符’可不能浪费。”

    楚灵曜挣扎着从血泊中撑起身子,染血的指尖死死扣住杨炯脚踝。她望着那步步逼近的身影,悲愤如烈火灼烧胸腔:“你敢动我师傅!镇武司定将你挫骨扬灰!”

    “小丫头,且看清楚!” 杨炯俯身逼近,人皮面具下的嗓音裹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这江湖从来只认拳头!”

    他粗糙的指腹擦过楚灵曜苍白的脸颊,冷漠到:“等贫道与你师傅参透了双修妙法,再好好疼你这小丫头!”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咽喉。

    李泠不知何时强撑起身,软剑如灵蛇吐信直取面门。

    杨炯佯装慌乱后仰,发髻应声而断,墨发如瀑散落肩头。却在身形后仰之际,三根竹枝闪电般弹出,正中她曲池大穴。

    李泠踉跄后退,靠在青石上剧烈喘息。龙凤合和散的药力如野火燎原,雪白肌肤泛起海棠般的红晕,连握着剑柄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依旧难掩剑招散乱:“你……你这妖道……”

    杨炯望着她泛着水光的杏眼,眼底泛起戏谑的笑意。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歪斜的道袍,青竹短棍在掌心转出刁钻的弧度:“仙子莫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这般说着,几步上前,扯住李泠袖子,顺势将人带入怀中。

    “啧啧,公主连生气都这般好看。”杨炯嗅着她发间冷香,故意用鼠须蹭她耳垂:“不如跟道爷回春宵观,保管比当劳什子公主快活……”

    “你……你找死!”楚灵曜突然暴起,袖中射出七枚透骨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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