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风流俏佳人 > 第一千八十章 三等帮厨

第一千八十章 三等帮厨

    却说杨炯那夜虽拥着李淑安寝,心中却似有千丝万缕缠绕,辗转反侧间,只听得更漏声声,如珠落玉盘。

    他脑中反复思量润州解家的蹊跷、福建军情的急迫,不觉东方既白,窗外鸡鸣三遍,惊破晓梦。

    杨炯恐惊醒身侧人,轻手轻脚披衣起身。

    但见李淑睡得正酣,青丝散在枕畔,长睫微颤,唇角犹带浅笑,似是梦中得了什么好物事。

    杨炯立在榻前凝望片刻,心中柔情顿生,复又化为一声轻叹,悄掩房门往灶间去了。

    此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庭院里浮着一层薄薄的霜气。那株老梅树的枝叶上挂着露珠,在曦光中晶莹剔透,如碎玉一般。

    杨炯推开灶屋的柴扉,但见灶台冷清,只余昨夜烤鸡的余香袅袅。他取来木盆舀水净面,冰凉的井水激得他精神一振,便将袖子高高挽起,准备起早饭来。

    正从米缸中舀米时,忽觉身后有人。

    杨炯回首,却见澹台灵官不知何时立在门边,一身素漆黑道袍纤尘不染,那双清冷眸子正定定地望着他,古井无波。

    “你昨夜与李淑行房了?”她开口便问,声音平静无澜,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杨炯手一抖,米勺险些脱手,老脸一红:“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澹台灵官偏了偏头,似是不解:“我听见声响。床板吱呀作响,李淑喘息急促,你低声言语。这难道不是交合之象?”

    “你——!”杨炯又羞又恼,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你一个姑娘家,怎好听这些墙角!”

    “我并非故意。”澹台灵官神情坦然,“我修的是绝情道,需得洞察人间七情六欲,方能参透如何斩断。昨夜那些动静,于我而言,不过是天地间一种寻常的阴阳交泰罢了。”

    她向前一步,眼中真真切切带着求知之色:“我只不明白,你既知她身怀六甲,为何还要行此事?医书上说,孕期行房须得谨慎,尤其头三月与末三月。李淑如今恰在中间,倒也无妨,只是你那般折腾,不怕伤着她么?”

    杨炯被她问得张口结舌,半晌方憋出一句:“我我自有分寸!”

    “是何分寸?”澹台灵官追问不休,“我观你动作,起初温柔,后来渐急,李淑的喘息也随之变化。这其中可有章法?还是全凭心意?”

    “澹台灵官!!!”杨炯终于忍无可忍,将米勺往盆中一掷,“这等私密事,岂是能这般议论的!你出去,莫要妨碍我做饭!”

    澹台灵官见他当真恼了,这才微微颔首:“原来此事不可问。我记下了。”

    说罢转身离去,衣袂飘飘,如一朵乌云般消失在晨雾中。

    杨炯立在灶前,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澹台灵官当真是不通人情世故,偏又生得那般清丽绝俗,叫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定了定神,重又忙活起来。

    不多时,灶间便飘出米粥的清香,又蒸了一笼桂花糖糕,拌了两碟小菜。

    正待端去正屋,忽听得院门外传来动静。

    杨炯探头望去,但见毛罡正拦住五六个汉子。那些人皆作短打扮,抬着一株枝叶繁茂的树苗,虽衣着寻常,可步履沉稳,眼含精光,一看便是练家子。

    毛罡蒲扇般的大手一横,声如洪钟:“站住!你们是做什么的?”

    那为首一人正要答话,忽听正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淑披着件月白绫子斗篷,云鬓微松,只随意挽了个慵妆髻,簪着那支白玉流苏簪,款款步出门来。

    “毛罡,让他们进来吧。”李淑声音还带着晨起的软糯,“是我定的枇杷树。”

    毛罡闻言,侧身让开。

    那几人鱼贯而入,将树苗轻轻放在院落东侧窗下,又齐齐向李淑躬身一礼,竟是一言不发,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杨炯从灶间出来,擦了擦手,奇道:“怎么突然想起种枇杷树了?”

    李淑走到树苗旁,伸手轻抚那碧绿的叶片,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前几日听村里老人说,枇杷树寓意极好。你瞧这叶子,经冬不凋,四季常青,果实金黄,象征团圆美满。且枇杷润肺止咳,是极温补的。”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种在这里,待你回来时,许就能见它开花了。”

    杨炯心头一暖,走到她身侧,打量那树苗。

    但见主干已有手腕粗细,枝叶舒展,郁郁葱葱,显是精心挑选过的良种。

    杨炯点头笑道:“那就种在这窗下吧。枇杷树常绿,四季有景,夏日可遮阴,冬日能养眼。待它长大了,在树下摆张竹榻,纳凉吃茶,倒是极好的。”

    李淑闻言,眉眼弯弯,那桃花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如春水初融。她将斗篷解下挂在廊下,露出里头藕荷色的家常衫子,虽已显怀,行动间却依旧轻盈。

    “既如此,咱们便动手吧。”李淑说着,竟亲自去取墙角的铁锹。

    杨炯忙接过:“我来挖坑,你且指点位置便是。”

    !李淑却不肯,执意要帮手。

    杨炯拗不过她,只得将铁锹递过,自己另寻了一把。

    两人便在窗下忙活起来。

    此时日头渐高,晨雾散尽,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庭院,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交叠在一处。

    李淑到底身子不便,挖了几下便有些气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杨炯接过她手中的锹,柔声道:“你歇着,看我挖便是。”

    她却不肯闲,又去提水浇土。

    那木桶颇沉,她提着有些吃力,走起路来小心翼翼,怕洒了水污了裙角。

    杨炯回头瞧见,忙放下铁锹要去接,她却摇头笑道:“不妨事,这点力气还是有的。”

    两人这般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终是将树坑挖好,施了底肥,将那枇杷树苗端端正正地栽下。

    李淑又亲自培土,纤白的手指沾了泥土也不在意,只细细将土压实。

    杨炯打来清水浇灌,但见水渗入土中,那枇杷树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愈发显得生机勃勃。

    种罢树,李淑立在树旁,望着那新培的泥土,轻声道:“待你从润州回来,这树该又长高些了。再过几年,便能结果子了。到那时”

    她话未说完,却止住了,只浅浅一笑,转身往灶屋走去。

    杨炯跟在她身后,见她轻挽袖口,走到面缸前,舀出白面倒入盆中,竟是要和面。

    “你要吃面?”杨炯疑惑。

    李淑头也未抬,只闷声道:“你是北方人,远行的时候,不都是要吃顿饺子么?我给你做。”

    杨炯心头一酸,看着她生硬的动作,那纤纤玉指哪里做过这等粗活,和面时力道不对,面粉溅出少许,沾在她袖口衣襟上不少。

    见到此状,杨炯故意调侃道:“娘子,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我走了,你估计得饿死。不行咱就找个厨子吧!”

    “行呀!”李淑翻了个白眼,那一眼风情万种,嗔中带媚,“找个男厨子,年轻俊俏的,日日给我做好吃的。”

    “那不行!”杨炯义正辞严,断然拒绝。

    李淑“噗嗤”笑出声来,桃花眼弯成月牙:“还不来帮忙!”

    杨炯这才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面盆。他的手宽大有力,揉起面来劲道十足,不多时便将面团揉得光滑细腻,盖上湿布醒着。

    又去取来白菜、猪肉,细细剁馅。

    李淑在一旁看着,忽然道:“我也要包。”

    “你?”杨炯挑眉。

    “怎么,瞧不起人?”李淑嗔道,自顾取来擀面杖,学着杨炯的模样擀皮。

    可她哪里做过这个,那面皮擀得厚薄不均,有的薄如纸,有的厚如饼,形状更是奇奇怪怪,圆的方的都有。

    杨炯忍着笑,取过一张皮示范:“你看,要这样,中间厚四周薄。馅儿不能太多,这样捏褶子”

    他教得认真,李淑也学得专注。

    可那双柔荑,包起饺子来却笨拙得很。不是馅儿放多了合不拢,就是捏的褶子七扭八歪。

    好容易包成一个,放在案板上,却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与杨炯包的那些元宝似的饺子一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淑看着自己包的几个“残次品”,黛眉轻蹙,很是不服气,又取皮重包。

    这般折腾了许久,竟也渐入佳境,虽仍不及杨炯的齐整,倒也像模像样了。

    两人一个擀皮,一个包馅,虽不言不语,却默契自成。

    阳光从灶屋的小窗斜射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面香、馅香混合着灶火的温暖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灶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静好。

    待饺子包完,杨炯又熬了小米粥,切了碟酱瓜。

    李淑将饺子下锅,水沸三滚后捞起,盛在青花大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浮在清汤中,倒也诱人。

    此时尤宝宝、毛罡也陆续起身。

    众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但见桌上摆着饺子、米粥、酱菜,简简单单,却热气腾腾。

    杨炯看着面前那碗饺子,汤有些浑浊,许是煮破了几只;饺子大小不一,有的还露了馅。

    他抬眼看向李淑,但见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桃花眼里满是希冀,如孩童盼着夸奖一般。

    杨炯端起碗,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面皮有些厚,馅儿的咸淡也不太均匀,可他还是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好吃!”

    “真的?”李淑眼中一亮。

    “自然是真的。”杨炯又夹了一个。

    “你为什么撒谎?”澹台灵官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杨炯一愣:“我没撒谎!”

    “那你怎么憋着气?”澹台灵官疑惑道,“你方才吞咽时,气息凝滞,分明是在忍耐什么。”

    “我我风寒了不行?鼻子堵了!”杨炯气急败坏。

    澹台灵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昨夜那般折腾,确实容易染上风寒。要不要与我双修?我派心法最能固本培元,体质自然能好上不少。”

    “噗——!”

    尤宝宝再也忍不住,刚喝进口的米粥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双肩剧烈颤抖。

    !毛罡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黑脸憋得通红,只得将头深深埋进碗里,不住扒拉米粥,可那铁塔般的身躯却抖如筛糠。

    李淑俏脸唰地红透,如染了胭脂般,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狠狠白了澹台灵官一眼,赶忙岔开话题:“我已让人跟那刁双元‘交代’过了,给你伪造了他府上管家外甥的身份,这样不会引人注意。这几日解家都在招厨子、帮厨,你打算怎么安排?”

    杨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正色道:“毛罡,你今日便启程,尽快调集可靠人手,分批隐蔽进入润州候命。宝宝与澹台姑娘先行一步,在解家附近的客栈住下,以为接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稍后便易容改装,扮作帮厨前去应聘。那刁双元既已招供,解家招厨是常事,不会惹人怀疑。”

    李淑听了,点点头,并未多言,只又给杨炯盛了碗饺子汤,平静道:“吃饱了再启程。”

    杨炯看着那碗浑浊的汤,苦着脸道:“兰陵,能不能不吃?”

    “好呀。”李淑挑眉,似笑非笑,“嫌弃我厨艺是吧?那我回头就找个厨子,好生学一学,定要学出个样子来。”

    杨炯二话不说,端起碗仰头便喝,狼吞虎咽,仿佛在饮琼浆玉液一般。

    !”李淑捂嘴轻笑,支着下巴静静看他,眼中笑意盈盈,如春水泛波。

    一时饭毕,日头已升得老高。

    杨炯回屋换了身粗布衣裳,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对镜细细贴上。

    但见镜中人瞬间变了模样,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眉毛粗黑,鼻梁略塌,嘴唇稍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寻不出的长相。

    他又将声音压低几分,试了试,竟带着些扬州口音:“小的曾阿牛,扬州人士,特来应聘帮厨。”

    李淑立在门边看他变装,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却只轻声道:“万事小心。”

    杨炯转身,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等我回来。”

    李淑身子微颤,轻轻“嗯”了一声。

    出得院门,毛罡已牵来三匹骏马。

    尤宝宝与澹台灵官先行上马,往润州方向去了。

    杨炯翻身上马,回头望去,但见李淑独自立在枇杷树下,月白衫子被风微微拂动,如一朵将开未开的白梅。她强自镇定,唇角甚至还噙着笑,可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分明是强忍着不舍。

    杨炯心中酸涩,喉头似堵了什么,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用力挥了挥手,一夹马腹,策马扬鞭而去。马蹄踏起尘土,渐渐模糊了视线,那小院、那枇杷树、那树下的人,都化作远天淡影,终至不见。

    三人一路马不停蹄,直到翌日天明,方至润州城外。

    按着事先谋划,尤宝宝与澹台灵官自去寻客栈落脚,杨炯则独自往解家宅邸而去。

    这润州城果然富庶,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杨炯一路缓行,一路打听,不多时便寻到解府所在。

    但见那宅子坐落在城东清净处,粉墙黛瓦,门楼不算高峻,黑漆大门上钉着铜钉,两旁蹲着一对石狮子,倒也气派,却并非想象中那般豪奢张扬,与“润州首富”的名头不甚相符。

    杨炯绕到后巷,果见后门处已聚了二三十人,有老有少,皆作厨役打扮,想来都是来应聘的。他整了整衣裳,悄无声息地排到队尾。

    等候约莫一刻钟,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一男一女,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倒也标致: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颇为灵动。只可惜右颊上生着一颗铜钱大小的黑痣,上头还长着几根长毛,生生坏了那张俏脸。

    她穿着靛蓝布裙,系着围腰,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叉腰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泼辣利落的气度。

    女子身旁男子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蓄着短须,穿着藏青绸衫,头戴方巾,手里捧着本册子,眼珠子转得灵活,一看便是个精明人。

    那女子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我叫孙二娘,是解家丁字号厨房的管事。这位是内务管家张宏生张爷。

    今日我们丁字号房要聘三位厨子,十个帮厨,专做淮扬菜系,尤重刀工火候。”

    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