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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朱雀七宿

    左掌同时向上托举,另一道金色掌印迎向墨龙。

    掌印与墨龙相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墨龙寸寸碎裂,重新化为墨汁剑气,四散飞溅。那些墨针射在金刚虚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寸进。

    吕守一和咸审言脸色骤变。

    他们知道广亮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般地步!

    “再来!”吕守一咬牙,经幡连抖七次。

    每一次抖动,幡面就膨胀一分。

    七抖之后,那经幡竟化作三丈方圆的巨幡,如天幕般遮蔽明月。幡面上八卦图形疯狂旋转,最后凝成一幅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位置,各射出一道黑白光柱,如天剑般斩向广亮。

    咸审言则将酒葫芦往空中一抛,墨染剑在葫芦底一点。

    “啪”的一声,葫芦炸裂,内中酒液尽数泼洒而出。

    咸审言剑走龙蛇,在酒雨中连划三十六剑。每一剑都引动一片酒液燃烧,三十六片火焰在空中组成一座火焰剑阵,从四面八方围杀广亮。

    “这才像话!”

    他双手握住九环锡杖,猛地抡圆了,朝空中巨幡砸去。

    金刚虚影随之动作,巨大的金色锡杖虚影与真实锡杖合一,携万钧之力,轰然砸在太极图上。

    “咔嚓——!”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

    那三丈巨幡竟被一杖砸穿,太极图从中裂开,阴阳二气疯狂外泄,化作黑白旋风席卷长街。

    吕守一闷哼一声,倒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几乎同时,广亮左手捏金刚印,朝火焰剑阵一拍。

    金色掌印如佛陀之手,拍入剑阵中央。掌印过处,火焰纷纷熄灭,酒液蒸发成白雾。

    三十六道剑气被一掌拍散大半,剩余剑气射在金刚虚影上,只激起圈圈涟漪。

    咸审言也退了五步,面色苍白。

    但两人毕竟是当世顶尖人物,虽受挫败,战意更盛。

    吕守一盲眼中忽然流下两行血泪,嘶声喝道:“咸呆子,还他妈留手!你不想活了?”

    咸审言一咬牙,将墨染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响起,他周身气息暴涨,须发皆张,那醉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然正气。

    吕守一则将破碎的经幡往空中一抛,双手连掐指诀。幡面虽破,其上墨字却纷纷脱落,在空中重组,化作一篇道家真言。

    每一个字都大如斗,散发着镇压邪魔的威能。

    两人显然要动用压箱底的本事。

    广亮面色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金刚虚影再度凝实三分,九环锡杖上九个金环同时亮起,如九轮小太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广亮眼中精光一闪,原地留下一金刚怒目之影。

    他不等二人蓄势完毕,身形如电射出,目标直指吕守一!

    这一下变故太快,吕守一正在全力催动真言,哪里料到广亮如此不按常理?

    待要闪避,已是不及。

    广亮九环锡杖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吕守一只来得及将残幡往头上一挡。

    “噗!”

    如击败革。

    锡杖砸碎残幡,余势不减,正中吕守一顶门。

    这位全真纯阳派掌教,连惨叫都未发出,脑袋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但临死前,吕守一残存意识驱动,那篇真言文字猛地收缩,尽数轰在广亮胸前。

    “轰!”

    广亮如遭重锤,金刚虚影瞬间崩碎。

    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袈裟炸裂,露出里面一件金色软甲,那软甲已凹陷下去,显然也受损不轻。

    咸审言见吕守一身死,双目赤红,嘶吼道:“秃驴受死!”

    墨染剑从地上飞起,落入他手。

    咸审言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墨色长虹,直刺广亮心口。

    这一剑含怒而发,已穷尽他毕生修为,剑未至,剑气已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广亮重伤之下,勉力举杖格挡。

    “铛!”

    剑杖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墨染剑寸寸断裂,九环锡杖也从中折断。

    咸审言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街边一堵砖墙,被埋在瓦砾之中,不知死活。

    广亮则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脚印。

    最后一步踏下,他身形晃了晃,单膝跪地,以半截锡杖支撑,才未倒下,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受伤极重。

    长街之上,死寂一片。

    屋顶激战停止,暗处窥探的人也屏住呼吸。

    三大顶尖高手,传说中的老怪物,一战之下,一死两重伤。

    长街寂静,异变又生。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从暗处窜出,皆蒙面持剑,身法诡异,直扑冰雪城中门。

    这些人显然早有预谋,趁广亮重伤、谭花分心之际,要一举突入。

    谭花脸色一变,正要拔剑迎敌。

    “驾!”

    一声清叱忽然从长街尽头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车轮滚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如若山歌民谣。

    众人循声望去。

    但见一辆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厢上以金线勾勒出流云纹路,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如墨,唯有四蹄雪白,正是名驹“乌云踏雪”。

    更令人心惊的是马车周围的七人。

    这七人皆着赤红锦服,那红色鲜艳如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相貌各异,唯有一点相同,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赤红长枪。

    枪长一丈二,枪头如凤喙,枪缨赤红如焰。

    七人步伐整齐,如众星拱月般护卫着马车。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仿佛不是七人在行走,而是千军万马在推进。

    咸审言刚从瓦砾堆中挣扎爬出,见状瞳孔猛地一缩。他逐个扫过那七人胸前,那里用金线绣着星斗图案,正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朱雀七宿!”咸审言失声惊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你们不在十万大山装神弄鬼,来我中原帝都作甚?!”

    马车缓缓停下。

    赶车的是个黑面老者,他轻轻拉住缰绳,四匹乌云踏雪齐刷刷止步,动作整齐划一。

    老者跳下车

    “南离正明,朱羽耀光;翼舒七宿,轸系天罡,状若燎原之火,是以百鸟朝凰!”

    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在夜空中回荡。

    咸审言以断剑支撑身体,颤声问道:“梁王给了你们多大的承诺?竟然能让百年旧地归疆土?!”

    他心中惊骇莫名。

    十万大山错综复杂,巫蛊之术盛行。

    数百年来,中原王朝虽名义上管辖,实际行政都是当地族长做土官,而祭司便是这朱雀七宿担任,他们被山民奉为“土神”。

    梁王和杨炯一直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朝堂上下都在等着看笑话,给予新政以致命一击。

    可谁能想到,作为十万大山神权代表的朱雀七宿,竟会出现在长安,还给人驾车?

    车里到底是谁?梁王到底许下了什么条件,才能说动这些“土神”?

    黑面老者并不回答,只是转身,伸手掀开车帘。

    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内伸出,随后,一女子款步下车。

    她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端庄国色,眉如双凤,目似星月。一身浅红长裙,以金丝绣着大朵牡丹,雍容华贵,威仪自生。

    发髻高绾,斜插一支九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只往那一站,便是最耀眼的人间富贵花。

    不是同安郡王妃陆萱还能是谁?

    陆萱下车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长街。

    她先看了看重伤的广亮,又看了看瓦砾中的咸审言,最后看向那些蒙面刺客,眼神无喜无悲。

    “主母到!”

    冰雪城内外,所有杨家护卫齐声高呼,声震长街。

    那些蒙面刺客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发难,数十道剑光如毒蛇般刺向陆萱。

    黑面老者冷哼一声。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后朱雀六宿同时出手。

    鬼金羊长枪一抖,枪尖幻出七点寒星,每一点都精准刺入一名刺客咽喉;柳土獐枪如奔雷,一枪横扫,三名刺客拦腰断为两截;星日马枪法诡异,枪身如

    六杆长枪,六种枪法,却同样狠辣凌厉。

    不过三个呼吸,数十名刺客尽数毙命,无一人能近陆萱三丈之内。

    鲜血染红长街,尸体横七竖八。

    朱雀六宿收枪而立,依旧护卫在马车周围,如若朱雀朝凰。

    陆萱看都未看那些尸体,缓步走向冰雪城正门。

    她步履从容,裙摆曳地,所过之处,杨护卫纷纷单膝跪地,金花卫挺胸,行注目礼。

    行至门前,陆萱对谭花微微颔首:“辛苦了。”

    谭花点头,低声回应:“进屋吧,还等你做主!”

    陆萱正要进门,忽又停下,回头对黑面老者道:“木犴前辈,劳烦了!”

    “王妃放心。”井木犴躬身应道。

    陆萱这才转身,步入冰雪城。

    就在她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马车中又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白皙修长,五指如葱,指甲上涂着蔻丹,鲜艳如血。

    众人只见其手扶车辕,一道窈窕身影轻盈跃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满街皆静。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樱唇,肤如凝脂,她身姿窈窕至极,尤其那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在黑底绣雪柳的长裙衬托下,更显妖娆。外罩一件大红褙子,领口袖口以金线滚边,贵气中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妩媚。

    正是柳师师。

    她刚生产不久,本不该奔波,可听说长安有变,硬是跟着陆萱连夜赶来。

    柳师师下车站定,目光扫过长街。

    看到广亮重伤,看到咸审言奄奄一息,看到满地尸体,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柳师师也不废话,轻轻一踩车辕。

    大红褙子如蝴蝶展翅,整个人翩然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稳稳落在冰雪城正门前,恰好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

    落地刹那,柳师师右手在腰间一抹。

    “铮!”

    一柄细如柳叶的长剑出鞘。

    剑身长三尺,宽仅一指,在月光下泛着秋水般的寒光。剑柄缠着红线,末端系着一枚玉坠,正是杨炯所赠青玉平安扣。

    柳师师右手长剑指地,左手轻抬裙角,丹凤眼凝视长街众人。

    月侵衣,剑光寒,柳师师杀气凛冽,一字一句:“门内杨家,门外冢,越此半步,人无生。”

    声振长街,阒无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