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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三四之争

  码头上火星四溅。

    一道漆黑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杨炯身前。

    澹台灵官手提辟闾古剑,剑身通体漆黑如墨,此刻正稳稳架住“隙月”剑尖。

    两剑相交处,玉色光华与漆黑剑气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要杀他?!”澹台灵官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她那双漆黑眸子毫无波澜,只是静静看着妃渟,仿佛在看一具死物。

    妃渟收剑后退三步,手中“隙月”轻颤,玉色光华流转不定。

    她虽闭目,却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黑衣女子身上那股近乎死寂的剑意,那是斩断情丝、了却尘缘的绝情道,是道门最上乘的杀伐剑道。

    妃渟缓缓开口:“你要阻我?”

    “阻你?”澹台灵官摇头,辟闾剑轻轻一抖,剑身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如血丝般在漆黑剑身上蔓延,“我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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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人已动。

    没有前兆,没有蓄势,只是一步踏出。

    可这一步踏出,码头上风云变色。

    澹台灵官身法如鬼魅,黑袍翻卷间已至妃渟身前。辟闾剑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直刺妃渟咽喉。

    一剑逍遥游。

    剑势飘忽如云,无迹可寻。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却仿佛蕴藏了无穷变化,将妃渟周身三尺尽数笼罩。

    妃渟大惊,手中“隙月”急转,玉色剑气化作圆盾,护在身前。

    “铛!”

    双剑相交,声如洪钟。

    妃渟连退七步,脚下青石板寸寸碎裂。她只觉一股阴寒剑气透体而入,竟让她经脉都微微发僵。

    “好剑法!”妃渟低喝,手中“隙月”光华再涨,“但还不够!”

    她踏步前冲,玉剑挥洒,剑气化作漫天光雨。

    一剑致中和。

    此乃《中庸》开篇要义:“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剑势中正平和,却蕴藏无穷后劲。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厘,如儒家君子,端方守正。

    澹台灵官面无表情,辟闾剑轻轻一转。

    二剑大宗师。

    剑势陡然一变,从飘忽转为厚重。漆黑剑身如有千钧之重,每一剑都似能开山裂石。剑意浩荡如天河倒灌,直击妃渟剑势中枢。

    “砰!”

    剑气碰撞,码头震动。

    妃渟再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手中“隙月”嗡嗡作响,玉色光华明灭不定。

    “你……”妃渟咬牙,闭目的脸庞第一次露出惊容。

    她修剑二十余年,自认已臻化境。可这黑衣女子的剑,每一剑都直指她剑法破绽,仿佛早已将她看透。

    澹台灵官不答,只是踏步再进。

    三剑知北游。

    剑势诡谲如幽冥,剑光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漆黑剑气化作无数幻影,将妃渟团团围住。

    妃渟大喝,玉剑狂舞,以一招“慎独”相抗。

    此乃《中庸》“君子慎其独也”之要义。剑势内敛,守御无懈。玉色剑气化作层层光幕,将她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如暴雨打芭蕉。

    澹台灵官连出三十六剑,剑剑狠辣,却都被妃渟稳稳接下。

    “不过如此!”妃渟冷笑,正要反击。

    第四剑紧随而至,这一剑,很慢,慢到码头上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剑势轨迹。

    澹台灵官提剑,踏步,挥斩。

    动作简单得如同樵夫劈柴,可就在剑身挥出的刹那。

    “嗡!”

    辟闾剑上红色符文骤然炽烈,如血焰燃烧。漆黑剑身仿佛活了过来,剑意冲天而起,将码头上空云气都搅得粉碎。

    四剑齐物论。

    万物齐一,生死同归。

    这一剑,已超脱了招式的范畴,直指大道本源。

    剑意笼罩之下,妃渟只觉周身气机凝滞,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连抬剑都变得艰难。

    “破!”

    妃渟厉喝,双目骤然睁开。

    那双眼中玉色光华炽烈如日,竟将眼眶都映得透明。她双手握剑,玉色剑气冲霄而起,化作一条白色蛟龙,张牙舞爪扑向澹台灵官。

    此一剑曰:明诚。

    《中庸》:“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

    此乃儒家至诚之道,以本心之诚,明万物之理。剑势浩然,如圣贤立言,字字珠玑,不容置疑。

    “轰!”

    双剑第三次碰撞。

    这一次,码头地面炸开一个丈许深坑。

    气浪翻滚,将周围摊贩的货物吹得七零八落。围观百姓惊呼倒退,有几个站立不稳,跌入湖中。

    烟尘散尽。

    澹台灵官静立原地,黑袍纤尘不染。

    妃渟却已退到十丈开外,单膝跪地,手中“隙月”剑光华黯淡,剑身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她嘴角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浅蓝儒衫前襟。

    “四剑。”澹台灵官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已露破绽三处。”

    妃渟咬牙,缓缓站起。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机再度攀升。玉色光华从她七窍涌出,竟在身后凝成一尊虚影,那是一个古冠博带的老者,手持书卷,目含日月。

    “最后一剑。”妃渟声音空灵,如从远古传来,“定胜负。”

    此一剑名“执中”。

    《尚书》:“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乃儒家十六字心传,是上古圣王治国修身之要诀。

    剑势中正,却蕴藏无穷杀机。每一剑都直指澹台灵官周身要害,仿佛早已算尽了她所有应对。

    澹台灵官那双漆黑眸子深处,第一次泛起一丝涟漪。辟闾剑轻轻一转,剑身上红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聚在剑尖一点。

    五剑养生主。

    剑势如春水润物,无声无息。

    漆黑剑气化作绵绵细丝,将妃渟那浩荡剑势层层化解。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截在妃渟剑势转换的节点,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铛!”

    双剑第五次相交。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嗡鸣。

    妃渟身形剧震,手中“隙月”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锵”地钉入青石板中。她踉跄后退,每退一步,脚下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五步之后,她终于站稳。

    可周身气机已散,玉色光华尽敛。那双睁开的眼眸重新闭上,眼角有血泪滑落。

    澹台灵官留下三道虚影,长剑一挺,抵住妃渟脖颈:“你找死!”

    码头上死寂,只有秋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