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赤练王蛇发出凄厉的嘶鸣,拼命挣扎,蛇身扭动,鳞片摩擦红线,发出“沙沙”声响。
可那红线越缠越紧,竟深深勒入蛇鳞之中。
“咔嚓!”
一声脆响,蛇骨断裂。
赤练王蛇软软垂下,再无声息。
阿娅这条赤练王蛇是她费尽心血抓来的,与她心意相通,如今竟被童颜随手绞杀,真是让她心疼不已。
红线绞杀赤练王蛇后,毫不停留,如灵蛇般缠绕而上,瞬间缠住了阿娅的右臂。
阿娅想要挣脱,却发现那红线坚韧异常,越挣扎勒得越紧,已经陷入皮肉,鲜血顺着红线渗出。
“别动哦,”童颜轻笑,“再动,你这条胳膊可就废了。”
她说着,左手五指连弹。
又是四根红线从她袖中飞出,如毒蛇般袭向阿娅的四肢。
阿娅左臂、双腿同时被缠。
四根红线配合着最初那根,如五条毒蛇,将阿娅四肢牢牢捆缚。红线在她身上穿梭缠绕,眨眼间便将她捆成了一个红色的茧,只露出头和脖颈。
那红线内里缠着金蝉丝,韧性极足,阿娅奋力挣扎,却只觉得红线越收越紧,勒得她四肢剧痛,骨骼“咯咯”作响,竟有要被勒断的趋势。
更要命的是,红线缠绕的每一处关节要穴,都有一根银针抵着,针尖刺破皮肤,微量的蛊毒渗入体内,让她浑身酸麻,气力运转滞涩,十成力气使不出一成。
阿娅被红线吊在半空,四肢张开,呈“大”字形,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飞蛾,又像提线木偶,任凭童颜操控。
“童姐姐……放手……”阿娅咬牙,额头冷汗涔涔。
童颜缓步走到阿娅面前,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被冰冷覆盖。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阿娅的下巴,动作轻柔,可语气却冰冷刺骨:“死丫头,忘恩负义。小时候缠着姐姐要那交合小陶俑,要死要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硬气?”
这话说得暧昧,寨民们听了,纷纷露出古怪神色。
阿娅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那是她八九岁时的事,童颜从山外带回来一对陶俑,造型古怪,她不懂事,觉得好看,便吵着要。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男女交合的春宫俑……
“童姐姐!你……你别胡说!”阿娅急道。
“我胡说了吗?”童颜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那时候你可是抱着我的腿,哭得鼻涕眼泪一把,说‘童姐姐最好,我最喜欢童姐姐了’。”
她说着,右手拈起一根细针,针尖在阿娅额前晃了晃:“现在呢?为了这些要烧死我的人,跟姐姐动手?”
童颜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果然,人长大了,心就变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细针轻轻刺向阿娅额头,不是要取她性命,而是像小时候那样,要给她一个“板栗”,惩戒她的“忘恩负义”。
针尖距离阿娅额头只有三寸。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陡然炸开。
那声音之响,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不少寨民吓得蹲伏在地,双手抱头。
童颜脸色剧变,对危险的直觉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惩戒阿娅,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急闪。
“咻——!”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几缕发丝被齐根削断。
童颜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她方才站立处后方三丈外,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树树干上,赫然嵌着一枚铁丸,那铁丸入木极深,只露出小半截在外,周围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形成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这是什么暗器?!
童颜心中骇然,她行走江湖十年,见过的暗器不计其数,飞刀、飞镖、袖箭、铁蒺藜……无一不是靠气力催动,速度快则快矣,却绝无这般恐怖的威力。
这铁丸若是打在人身上……
童颜不敢想下去。
她缓缓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人群自动分开。
杨炯缓步走出,右手平举,手中握着一件乌黑油亮的铁器,那器物造型古怪,前段是一根铁管,后端有一个弯曲的木托,通体乌黑,在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
正是杨炯随身携带的燧发手枪。
此刻,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硝石混合的刺鼻气味。
杨炯脸色冰冷,目光如刀,直刺童颜,一字一顿:“你敢动她,我宰了你。”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童颜先是一怔,随即“嗤”地笑出声来。
她上下打量着杨炯,见他年纪不及弱冠,面容俊朗,身材挺拔,行动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度。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此刻正冷冷盯着自己,竟让她心中莫名一凛。
但童颜是何等人物?
十年深山苦修,一身蛊术已臻化境,便是中原武林一流高手,她也未必放在眼里。眼前这年轻人虽手持古怪暗器,她却也并不十分惧怕。
“哎呦!”
童颜眼波流转,朝杨炯飞了个媚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心疼自己相好了?”
她说着,还故意瞥了被吊在半空的阿娅一眼,眼神暧昧。
“童姐!这是我家少爷!”阿娅急得跺脚,被红线吊着,这一跺,反倒让身子晃了晃,模样颇为狼狈。
童颜“恍然大悟”,露出一脸“我懂得”的玩味表情,掩嘴轻笑:“娅丫头,你玩得真开呀!丫鬟偷少爷,啧啧啧……”
她故意拉长声音,眼中满是戏谑:“小时候姐姐教你的那些本事,倒是没白瞎,可他知道你……”
“闭嘴!”杨炯脸色一黑,厉声打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不仅心狠手辣,嘴还毒得很,专挑人痛处戳。
阿娅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名为主仆,实为家人,岂容她这般污言秽语羞辱?
“我乃大华同安郡王杨炯!”
杨炯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大吕,回荡在整个土坪上空:“奉旨巡视西南,主持改土归流事宜!”
他抬手指向被吊着的阿娅:“阿娅乃本王麟嘉卫行军情报司司长,朝廷正六品军职,录名兵部,有功于国!”
目光转回童颜,杨炯眼中寒芒一闪:“尔要动她,视为谋反!你可以试试看!”
最后五个字,一字一顿,杀气凛然。
童颜脸色微变。
她久居深山,对朝廷官制虽不甚了解,却也听说过“郡王”是何等尊贵的爵位。
更让她心惊的是,眼前这年轻人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绝非伪装,那是真正手握权柄、生杀予夺养出来的气度。
但童颜性子桀骜,十年深仇未报,岂会因一句话就退缩?
她银牙微咬,正要开口反驳,却见杨炯手腕一抬。
“砰!砰!”
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童颜看得分明,杨炯手中那古怪铁器前端的铁管口,火光一闪,两颗铁丸激射而出,直取她双脚。
快!太快了!
童颜甚至来不及看清铁丸轨迹,只能凭借武者本能,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噗!噗!”
两颗铁丸擦着她绣花鞋的鞋尖,深深嵌入泥土中,炸开两个碗口大的坑洞,泥土飞溅,溅了她一裙摆。
童颜落地,低头看着鞋尖,绣着银线的鞋面上,被铁丸擦过的地方,布料焦黑破损,露出里面的袜底。
她缓缓抬头,看向杨炯,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这暗器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若非她轻功卓绝,反应快过常人数倍,方才那两枪,足以让她双脚废掉。
“你有病呀!”
童颜气得俏脸通红,咬牙切齿:“我还没说话呢!”
杨炯冷哼一声,枪口稳稳对着她:“这叫防御性射击,懂不懂呀你!”
这话接得刁钻,童颜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杨炯枪口微微上抬,对准童颜眉心:“赶紧放了阿娅。否则,下一枪,打的就不是脚了。”
童颜银牙紧咬,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这古怪暗器威力惊人,速度奇快,自己纵然轻功卓绝,也难保每次都能躲过。
更何况,这年轻人自称郡王,身后必有随从护卫,若是群起而攻之……
她目光扫过杨炯身后的李澈、澹台灵官、尤宝宝等人,见他们个个气度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尤其是那两个穿道袍的女子,气质出尘,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硬拼,未必能讨到好处。
童颜心念电转,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娇媚如花,眼中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她手腕一抖,缠绕在阿娅身上的红线如灵蛇般缩回,重新缠绕在她腕间。
阿娅从半空落下,踉跄几步,被赶来的李澈扶住。
“娅丫头,”童颜看着阿娅,语气暧昧,一语双关,“你这养‘金蚕’的本事,比姐姐厉害多了。
她说的“金蚕”,既是苗疆最厉害的蛊虫之一,又暗指杨炯这尊“大佛”。
话中揶揄之意,不言而喻。
阿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嘴唇,没接话。
童颜也不在意,转头看向杨炯,眼波流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改你的土,我
杨炯眉头微皱,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要杀人,此刻又这般作态,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心中也好奇,这女子与寨子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非要灭人全寨?
“你跟他们有什么仇?”杨炯问道。
童颜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耐烦,可看着杨炯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我十三岁的时候,他们在我家中梁上发现了‘鬼蛱蝶’,便污我是养药婆!”
她声音渐渐转冷,眼中寒芒闪烁:“将我抓到这中央,捆在树桩上,要点火烧死!
那时候若不是天降大雨,惊雷落下,劈断了火刑架,我趁乱假死脱身,怕是真被烧成焦炭了!”
杨炯转头,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此刻面如死灰,看着童颜,长叹一声,颤巍巍走到杨炯身前,先是一礼,随即看向童颜,缓缓道:“童颜,当年的事……是寨子对不住你。”
他声音苍老,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若想要报仇,找老夫便是。当初要烧死你的决定,是老夫下的。老夫是族长,理应承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你……何故非要灭全寨子?你母亲死得早,你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寨子里的人,大多对你有恩。
阿春婶给你做过衣裳,岩松叔给你砍过柴,龙老四家还收留过你三个月……
抓养药婆的习俗,在苗疆流传了数百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老夫当初也给了你机会,让你去晾衣绳下行走了,证明你的清白……”
“哈哈哈!”童颜仰天大笑,笑声凄厉,眼中却毫无笑意,“我没显原形,也不是狐狸精,可那又如何?”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老族长:“你们还是要烧死我!”
老族长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你家房梁塌了。当时塌下的梁木,砸死了三个去搜查的人。而梁木的缝隙里,飞出了成群的‘鬼蛱蝶’。
祖籍上有记载,梁上出鬼蛱蝶,便是‘蝴蝶蛊’已成,养蛊人必须处死,否则全寨遭殃。”
老族长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童颜,你让老夫怎么办?一边是祖训,是全寨上千口人的性命;一边是你……老夫选不了,只能按规矩来。”
童颜冷笑,声音冰寒刺骨:“所以,那根晾衣绳,根本就证明不了我的清白。你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杀,来平息所谓的‘蛊祸’,对吗?而我,恰好就是那个倒霉鬼。”
老族长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当年的事,如今回想起来,确实有太多疑点。鬼蛱蝶为何偏偏出现在童颜家?梁木为何偏偏在那时候塌?
可当时全寨人心惶惶,所有人都认定了童颜是养药婆,他作为族长,只能顺应“民意”……
“罢了……”老族长长叹一声,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老夫……以命赎罪。”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老族长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刀身入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靛蓝色的长袍。
老族长踉跄几步,看向童颜,嘴唇翕动:“放了……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仰面倒下,双目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没了气息。
土坪上一片死寂。
寨民们呆立当场,不敢相信族长竟然真的自尽了。
几个老人扑上前,抱住族长的尸体,嚎啕大哭。
童颜看着族长的尸体,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笑声极冷,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你们想杀人就杀,可我现在也想杀!你跟我讲一命抵一命?”
她猛地止住笑,眼中杀意沸腾:“笑话!我童颜今日便要大开杀戒!十年前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未落,她双手齐扬,十根红线从袖中激射而出,如十条毒蛇,扑向人群。
“住手!”
杨炯厉喝,正要开枪,却听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如闷雷滚滚,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寨口。
但见寨门处,烟尘滚滚,五百麟嘉卫骑兵,如一道赤红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这些士兵方才在寨外扎营,听到枪声,知有变故,在贾纯刚的带领下,全副武装,疾驰而至。
此刻,五百骑兵在寨口一字排开,战马嘶鸣,铁甲铿锵。
士兵们人人身披赤红色札甲,头戴凤翅盔,面甲放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腰间悬着制式马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红绸。背上负着神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