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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赤翠蟾心

安。

    她不敢喊,也不敢大动,只能弓着背,手伸到后背衣内,胡乱去抠。

    可蝉蛊无形,哪里抠得到?她越抠越痒,痒得满脸通红,额头渗出细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这般扭捏了半天,蝉蛊的痒劲渐渐上来,童颜实在受不了,咬着嘴唇,弓着背,一步一挪地往院外溜。

    那模样活像个犯了痔疮的老妪,滑稽至极。

    好不容易挪到院外,她实在撑不住,蹲在墙根下,手伸进衣内飞快地挠。

    这一挠,后背、脖颈全被抓出一道道红痕,夜行衣的领口也被扯歪了,露出雪白脖颈上点点红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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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颜挠得眼泪汪汪,委屈得眼眶发酸。

    她从怀中摸出解蛊的药粉,胡乱洒在痒处,又涂了好些药膏,折腾了半个时辰,那痒劲才稍稍缓解。

    她瘫坐在墙根下,望着天上冷月,鼻子一抽,又想哭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童颜小声啜泣着,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明明是我要给他下蛊,怎么每次都坑了自己?”

    她越想越气,握拳捶地:“童颜!你就是个笨蛋!大笨蛋!”

    骂完自己,她又觉得不解气,从怀中摸出剩下几只蛊虫,一一摆在地上,指着它们骂道:“还有你们!平日喂你们吃,喂你们喝,关键时候一个都靠不住!”

    那些蛊虫在月光下静静趴着,自然不会理她。

    童颜骂累了,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下巴搁在膝头,望着远处杨炯的院子,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不行,我不能认输。”她喃喃自语,“要是让师父知道我被一个武功差劲的小王爷整得这么狼狈,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还有最后一招,定要叫他好看!”

    童颜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两只拇指大小的玉瓶。一只是鲜艳欲滴的猩红色,一只是深邃剔透的翠绿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赤翠蟾心蛊”。

    此蛊取自苗疆罕见的红绿双花蟾,需在月圆之夜,以处子之血喂养三年,方能炼成一对。

    红瓶为“赤蟾蛊”,喂给男子;绿瓶为“翠蟾蛊”,女子自服。一旦中蛊,男子眼中,那服了绿蛊的女子便如天仙下凡,痴迷至深,甘愿为她做任何事,且此蛊无药可解,除非女子身死,否则终身受制。

    童颜握着两只玉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杨炯啊杨炯,任你智计百出、兵强马壮,终究逃不过这情蛊缠心。待你中蛊之后,我要你亲手杀了那些寨民,再让你跪在我脚下,舔我的鞋底!”

    她越想越痛快,仿佛已看到杨炯痴迷地望着自己、任由自己差遣的模样,忍不住“咯咯”轻笑起来。

    收拾心情,童颜第三次摸回杨炯院子。

    此番她格外小心,先在外围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那些军士还未醒来,这才敢行动。

    此时已近三更,杨炯房内的灯早已熄灭,想是已睡下了。

    童颜绕到正房后侧,仰头看了看屋顶。

    这祠堂屋顶铺的是青瓦,年久失修,已有不少破损。她提气轻身,施展轻功,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子如柳絮般飘起,轻飘飘落在屋顶上,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她伏在屋脊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松动的青瓦掀起,露出一条缝隙。

    凑眼望去,但见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微光。

    借着这微光,可见床上躺着一人,盖着薄被,呼吸均匀,正是杨炯。

    童颜心中暗喜,从怀中取出一卷红线。

    这红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是她用金蚕丝混着自身头发搓成,与那“赤蟾蛊”心脉相连。

    她将红线一端系在红玉瓶口,另一端从瓦缝缓缓垂入屋内。

    红线极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缓缓垂下,直到悬在杨炯唇边三寸之处,方才停住。

    童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拔开红玉瓶的塞子。但见瓶口缓缓淌出一滴猩红色的液体,黏稠如蜜,顺着红线缓缓下滑。

    这正是“赤蟾蛊”的蛊液。

    童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滴蛊液,心中默念:“快下去,快下去……”

    蛊液滑到红线中段,忽然停住了。

    原来今夜天寒,蛊液遇冷变得黏稠,竟挂在线上不再下滑。

    童颜心中焦急,却不敢有大动作,只能轻轻抖动红线,想让蛊液继续下滑。

    可这一抖,蛊液没动,反倒惊动了床上的杨炯。

    但见杨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面朝外侧。

    这一翻身,呼吸正好吹向悬垂的红线。

    “呼——!”

    一股温热气息拂过,那滴蛊液被吹得向上荡起,竟又回到了红线中段。

    童颜气得牙痒痒,心中暗骂:“睡个觉都不安生!”

    她耐着性子,等杨炯呼吸平稳后,再次轻轻抖动红线。这次她学乖了,抖动得极其轻微,那蛊液终于又开始缓缓下滑。

    一寸、两寸……

    蛊液滑到红线末端,悬在那儿,要落不落。

    童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那滴猩红。只要这滴蛊液落入杨炯口中,大事便成了一半。

    可偏偏就在这时,杨炯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又是一口气呼出。

    “呼——!”

    蛊液被吹得向上飘起,在红线末端晃荡,就是不落。

    童颜看得心急如焚,额角渗出细汗。

    她忽然灵机一动,想起师父曾说过,若遇蛊液不下,可用自身气息催之。

    她一咬牙,将嘴凑到瓦缝边,对准那红线末端,用力一吹。

    这一吹,气息透过瓦缝,直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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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见那滴蛊液被这两股气息一冲,猛地加速下落,眼看就要滴入杨炯微张的口中。

    成了!

    童颜心中狂喜,忙不迭地拔开绿玉瓶塞子,仰头就要将“翠蟾蛊”倒入口中。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嚏——!”

    床上的杨炯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一喷嚏力道十足,气流自下而上狂涌而出。

    那滴已落到他唇边的赤蟾蛊液,被这股气流一冲,竟以比下落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上,“嗖”地一声,精准无误地射入了正张嘴要服绿蛊的童颜口中。

    “咕咚。”童颜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童颜僵在屋顶上,手里还握着那只绿玉瓶,瓶口朝下,里头的翠绿色蛊液一滴未洒。

    她瞪大眼睛,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整个人如被雷劈中般,一动不动。

    半晌,她缓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绿玉瓶,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我……我吃了赤蟾蛊?”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那……那杨炯……”

    她猛地扒住瓦缝,朝屋内看去。

    但见杨炯打完喷嚏,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童颜如坠冰窟。

    她清楚地记得师父的告诫:“红男绿女,千万不可错!若女子误服赤蛊,便会视服绿蛊之男子如天如神,甘为奴仆,终身不叛……”

    而她刚才……把赤蛊吞了。

    那绿蛊……还在瓶里。

    也就是说……

    “我成了情蛊的傀儡?”童颜瘫坐在屋顶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要……我要跪在杨炯脚下了?舔他鞋底了?!!!”

    夜风吹过,童颜打了个寒颤。

    恍惚间,过去几个时辰的种种在脑海中浮现:放瞌睡蝶迷倒军士,摔下墙头被蜂蛰,缠上蛛网又中蝉蛊,还有刚才那倒飞入口的赤蟾蛊液……

    每一次,都像是巧合。

    可每一次,都让她狼狈不堪。

    童颜忽然浑身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心里:“难道……难道杨炯早就知道我要来?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他故意戏弄我,让我一次次出丑,最后还让我自己吞了这情蛊?”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

    那杨炯年纪轻轻便封郡王,统领大军,岂是易与之辈?他身边那两个道姑,一看就是绝顶高手,自己潜入院子,她们会不知道?

    是了!定是他早就察觉,却故意不出手,任由自己折腾,最后看准时机,打那个喷嚏,将蛊液吹回我口中!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算!”童颜眼中涌出泪花,这回不是委屈,是绝望。

    她十年苦修,十年隐忍,十年筹划,本以为今日可以大仇得报,却不想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今更是中了自家最厉害的情蛊,从此要视仇人为神明,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童颜缓缓站起身,望着屋内沉睡的杨炯,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与其终生为奴,不如……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青瓦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杨炯——!”童颜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夜枭,“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纵身从屋顶跃下,双掌运起十成功力,掌风带起凄厉尖啸,直扑屋内床榻。

    月色凄冷,映着她决绝的身影,如飞蛾扑火,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