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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无上明妃

吾,哪里还有半分长安探花郎的伶牙俐齿?

    歌璧却是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道:“那你要成为红教的傀儡?”

    “当然不!”

    “那成为我的傀儡呢?”歌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杨炯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盯着歌璧,惊呼道:“我还在幻障中?!”

    歌璧嘴角勾起一丝坏笑,伸手一把拔出杨炯大腿上的匕首。

    “啊——!”杨炯痛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幻境这么真?”

    “真你个头!”歌璧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嗔道。

    说罢,她反手伸向后背,指尖轻拨,不知怎地便解下了自己的亵衣。

    那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不带半分扭捏,更无半点情欲意味。

    可偏偏是这般端庄的姿态,这般圣洁的神情,配上那褪下亵衣的动作,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歌璧将亵衣叠成一条长带,俯下身来,仔细地包扎杨炯大腿上的伤口。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轻柔而熟练,一层一层地缠绕,一圈一圈地系紧,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杨炯低头看着,只觉得心跳如鼓。

    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包扎伤口,明明是最端庄不过的姿态举止,可不知为何,看在眼里,却比那幻境中的千般诱惑、万种风情还要动人神魂。

    歌璧一边包扎,一边道:“你不就是担心事后我缠着你吗?放心,我歌璧可没那么蠢,更没那么轻贱。”

    “完蛋!”杨炯惊呼出声,“你们这套话术我太了解了!你们这是所求更大呀!”

    “知道就好!”歌璧轻笑一声,将伤口包扎妥当,站起身来。

    她见杨炯摆成大字躺在地板上,一脸认命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他薅了起来,嗔道:“学咒呀!”

    杨炯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再贫嘴,老老实实地坐好。

    歌璧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双手结印,嘴唇微启,缓缓念诵起来。

    “嗡!无上瑜伽母,明妃空行尊。”

    “嘛!北方莲胎现,离火铸玄根。”

    “呢!悲智双融契,龙虎自相吞。”

    “叭!风花归圣境,永续大乐轮。”

    “吽!三昧耶印固,无上愿成真。”

    五句咒语,不过五十五个字。

    杨炯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那咒语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波一波,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凝神细听,默默记诵。

    歌璧念完,抬眼看他:“记住了?”

    “记住了。”杨炯点头,将那五句咒语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发音标准,节奏准确,竟像是练了多年一般。

    歌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道:“你果然有大慧根。既如此,咱们便开始吧。”

    她说着,站起身来。

    月光下,那一袭白裙飘飘,如云如雾,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月中仙子,清冷而高贵。

    她看着杨炯,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伸出手来,道:“陛下,请吧。”

    杨炯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

    那手掌纤细柔软,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如同电流一般,瞬间传遍全身。

    歌璧引着他走到平台中央,月光洒落之地,盘腿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歌璧双手结印,置于胸前,轻声道:“随我念。”

    她念一句,杨炯跟一句,声音在经幡楼上回荡,与那铜铃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异的乐章。

    念了三遍,歌璧忽然起身,绕到杨炯身后,双腿一分,竟坐在了他的腿上。

    那姿势来得突然,却又自然得很,仿佛本该如此。

    杨炯浑身一僵,刚要说话,歌璧已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莫要分心,继续念。”

    她的气息喷在他耳后,温热而撩人,那清冽的檀香混着她身上的体香,一股脑地涌来,杨炯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刚刚背下的咒语差点忘了个干净。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念诵。

    歌璧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她在他怀中缓缓变换着姿势,时而如莲花,时而如游鱼,时而如细柳,每一个姿势都优美到了极点,却又高难到了极点。

    寻常人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的瑜伽姿态,在她做来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她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可以任意弯曲、扭转、折叠,如同一枝被风吹弯的柳条,夸张而优美。

    杨炯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念咒。

    可那咒语念着念着,眼前忽然浮现出无数个歌璧来。

    山门伫立,歌璧宝相庄严,宛若菩萨临尘;扮起鬼脸,狡黠凶顽,反倒娇憨惹人怜爱;面颊羞红,如曼珠沙华初绽,圣洁又妖冶,摄人心魄;静裹伤口,仪态端宁,寻常举动却扣人心弦。

    眼前实景剪影,远胜幻境虚妄万千。

    幻境里的歌璧徒有美貌,却无灵魂温度,少了独属于歌璧的风骨气韵。

    杨炯恍然明悟,这荼吉尼障,破障之法,不在于拒绝,而在于接纳。不在于逃避,而在于面对。不在于将歌璧视为诱惑,而在于看清她的真实。

    真实的她,不是幻境中的明妃,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喜有怒、有羞有嗔的女子。

    她高贵,却不高傲。她圣洁,却不冷漠。她慈悲,却不软弱。

    她会在你危难时挺身而出,会在你受伤时细心包扎,会在你窘迫时戏谑调侃,也会在你需要时,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

    杨炯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的歌璧身上。

    她的脸上泛着潮红,眼角眉梢尽是春色,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歌璧念着咒语,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没有半分迷乱,半分动摇。

    杨炯伸手捧住她的脸,轻声道:“小佛狸,你真好看。”

    歌璧一怔,念咒的声音顿住。

    她看着杨炯,双妙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比幻境中的好看?”

    “幻境中的,不过是画皮。”杨炯摇头,“你才是真的。”

    歌璧眼中波光流转,忽然凑上前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啄,随即退开,笑道:“算你会说话。”

    说罢,她又变换了一个姿势,双腿盘在杨炯腰间,双手攀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如同一枝藤蔓缠绕在他身上。

    那姿势大胆至极,可她的眼神却清明至极,念咒的声音也依旧平稳如初。

    杨炯苦笑:“你这……也太考验人了。”

    “考的就是你。”歌璧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坏笑,“怎么?撑不住了?”

    “笑话!”杨炯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继续念咒。

    两人一同念诵,声音交织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刚一柔,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那咒语越念越快,越念越急,一如骤雨打芭蕉,又如同万马奔腾,千变万化,飘渺高远。

    杨炯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被压制下去的欲望,这一次不是从身体深处冒出来,而是从心而出。

    那欲望不再躁动、不安、让人迷失,反而温暖、澎湃、充满生机。

    它如同春水,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洗涤着每一寸血脉,润泽着每一个毛孔;它如同阳光,照在灵台之上,将那最后一丝阴霾驱散,将灵台照得通透明亮。

    杨炯忽然觉得,自己与歌璧之间,不再有隔阂。

    他们心念交融,悲喜相通,灵肉合一,仿佛两个人合成了一个,却又各自独立,保持着各自的清明。

    杨炯心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非是感激,亦非愧疚,只余下一腔错综复杂、无从言说的情愫。

    他下意识伸手,将歌璧紧紧拥入怀中。

    歌璧身子猛地一颤,诵咒之声倏然一滞,虽仍低吟不止,语调却已染上几分颤抖与哽咽。

    恍惚间,临行前师父留她的四句偈语蓦然浮上心头:

    漠北无上缘,红花候龙垣。

    逢火尘运改,情归青凤山。

    歌璧心中暗自怅叹:天命难窥,尘缘难破

    感慨未落,便尽数湮没在细碎的呓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