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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周目·探索2

    杨坚与赵匡胤并肩走在府中的甬道上,玄烨与司马炎跟在后面几步。与前院和后院的冷清不同,绕过一处影壁后,他们迎面碰上了两个正在扫地的仆役。面上涂着白粉,但与那些僵直的傧相不同,这两人扫地的动作还算自然。

    杨坚上前一步,面上难得露出几分随和的笑意:这位小哥,府上办喜事忙得很,辛苦了。

    那扫地的仆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粉块随着他的笑动作簌簌掉了几粒,露出底下干褐色的皮肤:贵客客气了。明日合婚,今儿个是最后一天准备了,忙过这一阵就好。

    赵匡胤在旁边接话道:我们听说是王家小姐与孙家公子的婚事,可昨天镇上抛绣球招婿,招的却是位姓王的年轻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仆役扫地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面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珠朝他身侧另一个仆役转了一瞬。另一个仆役低着头继续扫地,仿佛没听见。

    贵客有所不知,那仆役慢吞吞地说,我家小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病故了。如今的王家小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如今的王家小姐是什么?杨坚追问。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了,低下头继续扫地,动作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方才那几句话已经是他能说的全部了。

    杨坚和赵匡胤站在原地,没有再追问,玄烨脸色发白,司马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看了看周围。方才还在扫地的两个仆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甬道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擦过地面。

    忽必烈独自走到正堂院墙外围的时候,那两口棺材还静静摆在香案两侧,漆面上泛着幽沉的光。正堂院门口那两个涂白仆役正背对着院门低声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只偶尔夹着一两声笑。

    他趁那两人不注意,从侧面的月洞门快步绕进了正堂。

    香案上的白烛早已燃尽,烛泪凝固成两滩暗白色的硬块。两口红漆棺材一左一右摆在香案前方,棺盖上贴着红双喜字,喜字下压着白纸条。忽必烈走近右侧那口棺材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面料。约莫两指宽,叠在缝隙中间,像是有人合盖时衣角没掖好被夹住了。

    忽必烈蹲下身,伸手捏住那截布料轻轻扯了一下。面料绷得很紧,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他将手指探进棺盖与棺身之间的缝隙里,试着向上抬了抬,棺盖动了,没有钉死,只是合在上面。

    他略一犹豫,目光又扫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两个仆役还在说话,短时间不会进来。他将掌心抵住棺盖边缘,用力向上一推。

    棺盖只挪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一股浓重的潮霉气息扑面而来的同时,棺材内侧猛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棺底凭空塌陷了一个黑洞,扯住了他的手臂和半边肩膀。那力道快得惊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被拽得朝前扑去。在那瞬间棺盖瞬间大开,将他吸了进去,眼前骤然一黑,天光在他头顶倏然合拢,棺盖轰然落回原位。

    黑暗,逼仄,浓郁的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灌满了口鼻。

    他仰面撞在棺底,脊背磕在硬物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立刻伸手去推棺盖,掌心抵住内壁用力上托,棺盖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轻轻一推便能挪动的重量,此刻变成了千斤巨石。

    他在黑暗中缓了几息,摸索着撑起身来。手下触到一片光滑的、微凉的织物。是那套暗红色的喜服,整整齐齐叠放在棺底他身侧的位置,衣领、腰带、裤管都叠得方正。他方才被拽进来时撞散了原本的叠放,此刻布料散开在棺底,像是一个人的轮廓铺展开来,而他就坐在那轮廓中央。

    但那套喜服的胸口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针脚细密的暗袋。忽必烈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他摸黑将纸片抽出来,攥在手里,黑暗中看不见上面的字迹,但纸片边缘微微发脆,像是放了有些年头了。

    正堂院门口,那两个仆役的说话声忽然停了。安静了片刻之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朝正堂的方向走。

    方才好像有声音?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高不低。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两口空棺材,那会有什么声音,许是你听错了。另一道声音传来。

    “说来也是,哎,老爷夫人也是陪着少爷胡闹。”

    “嘘——小心叫人听见,仔细你的皮。”

    脚步声重新响起,说话声远去。

    ‘什么意思,这王府还有个少爷?我怎么出去啊!’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近正午,日光从灰白的云层后面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层模糊的亮。偏厅的门虚掩着,众人陆续回来,各自落座,小厮换了一壶热茶便退了出去。

    秦王政简单讲述了一下他们的去处,道:找到了王家小姐的住处,她与孙家公子确实有过情谊,信里写她早已心许孙郎,而父母应允冥婚之后,又另招赘婿入棺替死,她虽不愿,却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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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扶苏补了一句:那信上还写了,孙家那边送来的规矩,须得有一活人替入棺中方能使孙家公子魂魄安定。

    刘彻正端着茶盏,闻言放下了:果然是用王幺柱替孙家公子入棺。那王家小姐呢?她既然写了这样的信,是还活着,还是已经——

    秦王政摇了摇头:屋里没人。被褥叠得整齐,妆台上积了薄灰,至少有些日子没人住过了。

    朱棣这边也说了后院柴房和仓库的发现,有人住过的痕迹、草席、半碗水、靛蓝布条,以及仓库地面那两条凭空消失的拖痕。李世民在旁边补充了方位推算:仓库后墙正对着正堂,那两条拖痕的间距与棺材底面宽窄吻合。

    玄烨脸色有些发白,将方才在甬道上的见闻说了:那两个仆役说,王家小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病故了。如今的王家小姐……话没说完就不肯再说了。

    那两口棺材的其中一口,也许不是王家小姐的。赵匡胤缓缓道,如果三年前病故的是她,那今日坐在彩楼上的王家小姐,未必是真的。他看了一眼杨坚,我们遇见的那两个仆役扫着扫着地就不见了。像是话说到不该说的地方,他们自己就消失了。

    李世民环顾了一下偏厅:忽必烈呢?

    他一个人去看棺材了。杨坚皱眉,走之前说去正堂那边。

    刘彻站起身来:两个时辰了。看棺材看不了这么久。

    秦王政站起身:走,去找他。

    九人出了偏厅,沿着游廊朝正堂方向走去。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仆役,仿佛整座王府在他们分头探查的两个时辰里悄然空了下来。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正堂院门口那两个涂白仆役还在,但两人背对着院门,弓着腰低声说话,像是刻意不看门内。刘彻正要出声招呼,被朱棣一把按住了手臂,朱棣朝正堂里面努了努嘴。

    右侧那口棺材的棺盖,有一道明显错位的缝隙,比早晨的放定时宽了许多,像是被人推开过又没合严。

    忽必烈?李世民扬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朱棣快步走进去,到了那口右侧的棺材前,伸手搭在棺盖边缘。他用力一推,棺盖纹丝不动。但缝隙里透出一股浓重的潮霉气息,像是什么被封存的陈腐味道正从里面往外冒。

    棺材打不开。朱棣沉声道,但盖子动过。

    司马炎的声音有些发抖:忽必烈……是不是在……在里面?

    他话音刚落,右侧那口棺材的内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敲棺木内侧,短促而克制,像是在告诉外面的人:我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