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第十次降临。
主持人这次穿得破破烂烂,像刚打完仗的兵,脸上抹著灰。
“家人们,上一部薛岳将军三战三捷。”
“这一部,咱们聊一群特殊的人——川军。”
“他们穿着草鞋,背着斗笠,拿着最烂的枪,走了几千里去打仗。”
“出川的时候,就没想到回来。”
画面一闪。
1937年,成都。
街上敲锣打鼓。
一群兵正在集合。
他们穿着灰布军装,有的连军装都没有,就穿着老百姓的衣服。
脚上,是草鞋。
背上,是斗笠。
手里,是老掉牙的步枪,有的还是清朝留下的。
一个老母亲拉着儿子的手。
“娃儿,你走了,娘咋办?”
儿子笑笑。
“娘,等我打完仗就回来。”
老母亲不信。
她见过太多人出去,再也没回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塞给儿子。
“路上吃。”
儿子接过鸡蛋,揣进怀里。
集合号响了。
他松开手,转身跑向队伍。
老母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流了一脸。
“草鞋!斗笠!川军!”
“无川不成军,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三百万人出川,六十五万人没回来。”
“每次看到这个开场,我就哭。”
街边蹲著一个老兵。
他叫黑夫,打过仗,活下来了。
天幕里那个老母亲送儿子的画面,让他想起自己。
当年他走的时候,他娘也是这样。
塞给他一个鸡蛋。
他揣在怀里,一直没舍得吃。
后来打仗,鸡蛋碎了。
他娘,再也没见到。
黑夫低下头。
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个农妇正在井边打水。
天幕里的画面,让她手里的桶掉进井里。
她男人,前年去当兵了。
说打匈奴。
走了就没回来。
她看着天幕里那个老母亲。
看着她脸上的泪。
农妇蹲下来。
抱着头。
哭出声。
杜甫站在院子里。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天幕里那群穿草鞋的兵,让他想起《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他念著念著,念不下去了。
妻子出来,扶住他。
“又念诗?”
杜甫摇头。
“念那些人。”
陆游在屋里走来走去。
“草鞋!草鞋!”
“当年我们打金兵,也是穿草鞋!”
他对着窗外喊。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老伴从厨房探出头。
“又发什么疯?”
陆游不理她。
继续喊。
白起站在地图前。
但今天,他没看地图。
他看着天幕里那群穿草鞋的兵。
王翦问:“将军,您在想什么?”
白起沉默一会儿。
“我在想,长平那四十万人。”
“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子。”
王翦不敢接话。
项羽喝着酒。
但今天,酒没味。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老母亲。
看着他儿子转身跑走。
“虞姬。”
“大王?”
“我当年打仗的时候,有没有人这样送过我?”
虞姬想了想。
“大王,您叔父算吗?”
项羽没说话。
花木兰坐在营帐外。
她看着天幕里那些新兵。
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
也是这样的年纪。
也是这样的眼神。
旁边一个女兵问:“将军,您哭了?”
花木兰抹了一把脸。
“风沙大。”
貂蝉在院子里发呆。
侍女问:“小姐,您怎么了?”
貂蝉说:“那个老母亲,哭得我难受。”
侍女说:“那是打仗。”
貂蝉:“我知道。”
“但心里还是难受。”
信长看着天幕。
“这些兵,穿得这么破?”
明智光秀:“主公,看起来像农民。”
信长:“农民能打仗?”
明智光秀没说话。
信玄看着那些草鞋兵。
“山县,你说他们能打仗吗?”
山县昌景想了想。
“主公,打仗不看穿什么。”
“看敢不敢死。”
信玄点头。
谦信放下经书。
他对着天幕,合十。
“阿弥陀佛。”
【名场面:川军出蜀】
天幕画面里。
川军队伍出了城门。
沿着大路,一直走。
走了一天一夜。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兵。
他怀里揣著那个鸡蛋。
一直没舍得吃。
走了三天,鸡蛋还在。
走了五天,鸡蛋还在。
走到第七天,鸡蛋碎了。
他把碎鸡蛋壳掏出来。
看着那些碎片。
蹲在路边,哭了。
“那个鸡蛋,戳死我了。”
“他娘给他的,他舍不得吃。”
“鸡蛋碎了,就像家碎了一样。”
“这一去,真的回不来了。”
天幕画面一切。
1937年10月,上海。
川军26师,奉命防守大场镇。
对面,是日军的精锐部队。
飞机,大炮,坦克。
川军有什么?
只有人。
【名场面:战前】
阵地上。
一个连长在给新兵发枪。
新兵接过枪,看了看。
“连长,这枪能打响不?”
连长说:“能。”
“打一枪,拉一下栓。”
新兵拉了一下栓。
枪栓卡住了。
新兵看着连长。
连长没说话。
他走过去,帮新兵把枪栓弄开。
“好了。”
新兵点点头。
连长转身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
“小子,你叫什么?”
“狗娃。”
“狗娃,打完仗,活着回来。”
狗娃笑了。
“连长,俺娘还在家等著俺呢。”
白起看着那条枪。
“这是什么枪?”
王翦说:“将军,看着像老掉牙的。”
白起沉默。
他想起秦军的弩。
一人一张,射程几百步。
这些川军,拿什么打?
韩信皱眉。
“枪都拉不开,怎么打?”
曹参说:“将军,只能用命打。”
韩信没说话。
曹操叹气。
“当年我打赤壁,也没这么惨。”
郭嘉说:“丞相,他们的对手,比我们当年厉害。”
曹操点头。
“我知道。”
黑夫看着天幕里那个叫狗娃的新兵。
“这小子,跟我当年一样。”
旁边的人问:“你当年也拿烂枪?”
黑夫摇头。
“我是弩兵,枪比他的好。”
“但那种怕,是一样的。”
酒楼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天幕。
那个叫狗娃的兵,正蹲在战壕里。
等著天亮。
天亮,就要打仗了。
杜甫写了首诗。
写完,撕了。
又写,又撕。
妻子问:“怎么了?”
杜甫说:“写不出来。”
“怎么写都不对。”
陆游不再喊了。
他坐在窗前,看着天幕。
手里握著剑。
握得很紧。
杨玉环站在窗前。
她看着天幕里那些兵。
“他们怕吗?”
宫女不敢回答。
杨玉环自己说。
“怕。”
“但他们没跑。”
信长盯着天幕。
“这些人,是死士。”
明智光秀:“主公,死士是什么意思?”
信长:“就是去死的兵。”
“他们知道会死,但还是去了。”
【名场面:血战】
天亮了。
日军飞机来了。
炸弹往下掉。
阵地炸翻了。
炮来了。
炮弹往下落。
阵地又炸翻了。
坦克来了。
铁壳子往前冲。
川军没反坦克炮。
只能用手榴弹。
人冲上去,炸坦克。
炸完,人也炸了。
连长喊著:“打!打!”
狗娃趴着,开枪。
打一枪,拉一下栓。
再打一枪,再拉一下栓。
旁边的人倒下了。
他顾不上看。
继续打。
白起的手,在抖。
他打过无数仗。
见过无数死人。
但今天,他看着那些兵一个一个倒下去。
心里像被刀割。
王翦说:“将军,您”
白起抬手。
“别说话。”
项羽站起来。
他对着天幕喊。
“冲啊!冲上去!”
虞姬拉着他的衣角。
“大王,他们听不见。”
项羽坐下。
抱着头。
黑夫跪在地上。
对着天幕,磕头。
旁边的人问:“黑夫,你干啥?”
黑夫说:“敬他们。”
“敬那些不怕死的兵。”
酒楼里,有人开始哭。
一个老头说。
“我儿子当年也是这样。”
“拿着烂枪,去打人。”
“再也没回来。”
旁边的人拍拍他肩膀。
花木兰站起来。
对着天幕,敬礼。
旁边女兵也站起来。
一起敬礼。
信玄闭上眼睛。
“山县。”
“主公?”
“如果是我们,能赢吗?”
山县想了想。
“主公,我们赢不了。”
“他们不怕死。”
信玄点头。
【名场面:狗娃】
天快黑了。
阵地还在。
连长倒在战壕里。
身上全是弹孔。
狗娃爬到他身边。
“连长,连长!”
连长睁开眼睛。
看见他。
“狗娃你还活着”
狗娃哭了。
“连长,俺活着。”
连长笑了。
“好好好活替你娘活着”
说完,闭上眼睛。
狗娃抱着他。
喊不出来。
喉咙里,像卡著东西。
“狗娃那段,我哭得不行。”
“连长死了,他还活着。”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川军26师,打完这一仗,只剩几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