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画面,在诸天万界无数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注视下,缓缓亮起。
审讯室里,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在刘建明的脸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他的双手戴着手铐,安静地放在桌上。
在他对面,陈永仁坐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穿上这身警服。
但他看着刘建明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
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整整十年了。
他们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一个在黑道,戴着面具,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一个在警队,戴着面具,过著看似光鲜实则肮脏的日子。
十年后,他们终于以真实的身份,面对面坐在一起。
“我以前没得选。”
刘建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砂纸摩擦着地面。
“现在,我只想做一个好人。”
他抬起头,看着陈永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继续说道:
“这十年,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韩琛,梦到那些被我害死的人,梦到黄sir。我每次都惊醒过来,然后告诉自己,我已经没得回头了,我只能继续走下去。我把那些事锁在抽屉里,把手机藏起来,告诉自己,我是警察,我是好人。可是有用吗?天亮之后,我还是那条狗。”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嘴唇不停地哆嗦。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成警队的明日之星。黄sir拍着我的肩膀说,建明,你是我最骄傲的下属。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有人拿刀,一刀一刀剐你的肉。你明明不配,还得笑着点头,说谢谢黄sir,我会继续努力的。”
刘建明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比死还让人心碎。
“我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被抓。被抓了,就不用再演了。演了十年,我累了,真的累了。可是我不敢。韩琛不会放过我,他也不会放过ry。我只能继续演。演一个好警察,演一个好下属,演一个好未婚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
“现在好了。不用再演了。”
陈永仁一直沉默著。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像一堆灰烬般的男人。
他应该恨他。
他杀了黄志诚。
他做了韩琛十年的走狗。
他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血。
陈永仁应该恨他入骨。
可是此刻,当陈永仁听到刘建明说“我只想做一个好人”的时候。
他想起了自己。
十年前,他在警校门口,对着教官说:我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正义。
十年后,他在烂泥潭里摸爬滚打,浑身伤痕累累。
他明白那种想当好人的感觉。
那是你在最深的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你抓不住它,你会死。
沉默了不知多久,陈永仁才缓缓开口。
“我跟你不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从来没得选,但我从来没忘过,自己是什么人。我当了十年小混混,身上背过刀伤枪伤,替韩琛干过数不清的脏活。每次看着同袍被韩琛害死,我都恨不得掏出枪把他崩了。但我不能,我只能咬著牙,继续给他当马仔。”
“因为黄sir告诉我这是我当警察的职责。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忍下去,才能拿到他的证据,才能把这颗毒瘤连根拔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建明。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
陈永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我不敢睡死,怕说梦话暴露身份。我不敢交朋友,怕连累别人。我不敢谈恋爱,怕她知道我的身份。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最好的青春,全部烂在那个阴沟里。每天早上醒过来,我都要对着镜子提醒自己——你是警察,不是混混。你忍这一切,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把韩琛送上法庭。”
他转过身,看着刘建明,眼睛充血,嘴唇咬得铁青。
“你有选择吗?你有。当年韩琛让你去警校报到的时候,你本可以拒绝。你可以拿着证据去找警方,你可以把一切都抖出来,你可以选一条虽然艰难但问心无愧的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建明。
“可你选了最容易的那条。你选了韩琛。你选了好处,选了升官发财,选了穿着警服体面光鲜。你不是没得选,你是舍不得选那条难走的路。所以这十年,我在地狱里受苦,而你在地狱里自欺欺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建明的心上。
刘建明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眼泪流了满脸。
他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辩解。
是的。
他不是没得选。
他只是从来不敢选对的那条路。
他怕死,怕穷,怕失去到手的一切。
所以他选择做韩琛的狗,一做就是十年。
黄志诚对他那么好,把他当儿子一样培养,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沉默,选择背叛。
刘建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良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我欠黄sir一条命。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了了。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他。这辈子,我只求——”
他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得如同死灰。
“让我死得体面一点。我不想让ry知道,她嫁的人是一条狗。”
陈永仁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恨他。
但他也理解他。
因为他也在地狱里待过。
他知道那种黑暗,能吞噬掉一个人所有的勇气。
陈永仁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的同事们正等着他。
看到他出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陈sir。”
一个年轻的警员走上前来,向他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陈永仁愣愣地看着他。
陈sir。
这个称呼,他等了十年。
他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举起手,回了一个礼。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以警察的身份,向另一个警察敬礼。
天幕之下,诸天万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咸阳宫。
霸道祖龙嬴政一步一步走下龙椅,站在大殿中央,望着天幕里那个坐在审讯室里泪流满面的男人。
他的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刘建明。”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确实不是没得选。但寡人”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李斯站在一旁,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忽然听到陛下说了下去。
“寡人懂你。”
嬴政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你以为寡人不知道权势的毒吗?寡人当年在赵国当人质,被人当成狗一样踢来踢去。回到秦国,又被成??欺压,被吕不韦架空。那时候寡人就知道,这世上最毒的不是蛇蝎,是权。它可以让你拥有一切,也可以让你变成一条狗。你我都是被权咬了心的人。只不过,寡人后来选了另一条路,而你——”
他睁开眼睛,看着刘建明。
“你被它咬死了。”
大唐贞观殿。
盛世明君李世民缓缓起身。
他走到殿外,望着漫天繁星,久久不语。
房玄龄跟了出来,轻声问道:“陛下,您在想什么?”
李世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空出神。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道:“朕在想,如果当年玄武门之变,朕没有豁出性命做那个选择,今日的朕,会不会也是另一个刘建明。太宗皇帝,不过也是站在血泊里,才换来了这天下清明。刘建明,你缺的不是良心,你缺的是——”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缺的是把良心放在命前面的勇气。”
房玄龄沉默良久,深深一礼:“陛下,这便是英雄与庸人的分野。黄志诚陈永仁是英雄,刘建明,只是一个可怜的庸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大明乾清宫。
草根铁血朱元璋坐在龙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著龙袍的衣摆。
朱标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标儿。”
朱元璋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儿臣在。”
“你说,咱老朱当年在皇觉寺饿得啃观音土的时候,要是有人给咱一笔买卖,让咱出卖良心换口饭吃,咱会答应吗?”
朱标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朱元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硬撑著不肯哭。
“咱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后来想明白了——咱不会答应。不是咱骨头硬,是咱怕。怕咱爹咱娘在天上看着,骂咱朱重八不是个东西。刘建明这小子,没人给他兜底。他爹娘不在了,没人教他做人。所以他才会做出这种事。”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站起来朝着天幕扯开了破锣嗓子——
“但你这狗日的还是错了!下辈子投胎,记得找一个能教你好的人家!别再把自己活得这么窝囊了!”
紫宸殿。
千古女帝武则天站在殿门口,晚风拂起她的发丝,拂过她苍白而清冷的面庞。
她的嘴唇抿得铁青,一言不发。
上官婉儿轻轻走到她身后,低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武则天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道:“婉儿。”
“奴婢在。”
“你说,刘建明和哀家,有什么不一样?”
上官婉儿浑身一震,跪伏于地:“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是万民之主,岂可与这”
“哀家问你。”
上官婉儿咬了咬嘴唇,声音颤抖:“陛下当年杀伐果断,是为了自保,是为了登上帝位一展抱负。陛下不是为了贪图富贵,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刘建明他他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小日子。他不敢舍命,所以才舍了良心。这便是区别。”
武则天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幕里那个哭得浑身颤抖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懂那种感觉。”
她轻声说道。
“在感业寺的那些年,哀家也想过认命。可哀家没有。哀家宁愿死,也不认命。刘建明,你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你是刘建明,而哀家,是武则天。”
帅府之中。
忠魂将军岳飞早已跪在天幕之前。
他脱了头盔,散了头发,以孝子之礼,为黄志诚披麻戴孝。
他身后,岳家军的将士们齐齐跪下,摘盔卸甲,对着天幕行最重的军礼。
岳飞抬起头,望着天幕中叶问向黄志诚遗体敬礼的画面,泪如泉涌。
“黄警司,你可以瞑目了。刘建明回来了。他用了十年走错路,用了一秒钟回头。虽然这回头迟了,但是——”
他哽咽著,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后面的话。
“但是他不算晚!他至少没有带着这身罪孽活到棺材里!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做一个好人!那就值了!那就值了!!”
而在那个阴暗的角落。
几个日本战犯早已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八嘎他他竟然真的投降了”一个战犯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另一个战犯抱着头发抖:“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绝不会做这种事!他丢尽了武士的脸!”
还有一个战犯忽然转向其他人,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你们说如果我们也有这一天,我们会怎么做?我们也杀过那么多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他们不会回头。
他们只会一条道走到黑,带着满身罪孽下地狱。
这便是他们和刘建明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天幕的画面缓缓暗了下去,一切归于深邃的黑色。
紧接着,一行行烫金大字穿透黑暗,烙入每一个人眼底——
【天幕:韩琛在逃亡途中被泰国毒贩出卖,横死街头。出来混,迟早要还。】
【天幕:黄志诚的葬礼上,全港警队为其送行。他是警队之魂,是永远的黄sir。】
【天幕:刘建明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他的未婚妻ry没有来看他最后一眼。余生漫漫,他将在铁窗之中,面对无间地狱的永恒煎熬。】
【天幕:陈永仁终于恢复了警察身份。他站在警徽面前,敬了人生中最庄重的一个礼。】
【天幕:他找回了他的身份,却找不回他失去的十年。他的青春,他的朋友,他的导师。都留在了那条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里。】
【天幕:但他活了下来。他没有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人。这,便是无间地狱中,唯一的曙光。】
【天幕:本期《无间道》盘点结束!】
终局无间!谁下地狱,谁获新生?
天幕的画面,在诸天万界无数双噙满泪水的眼睛注视下,缓缓亮起。
审讯室里,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照在刘建明的脸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他的双手戴着手铐,安静地放在桌上。
在他对面,陈永仁坐着。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穿上这身警服。
但他看着刘建明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
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
整整十年了。
他们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