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聘沉声道：“军师的意思是，这三路不是孤立的？”
“正是。曹仁攻襄阳，若关羽将军全力抵御，则上庸方向空虚，张鲁可乘虚而入。”
“若魏延分兵救襄阳，则上庸更虚，若我军从柴桑北上救援，则江东可能趁虚来攻。这是一盘棋，曹操下的是连环套。”
厅中沉默了片刻。
林新开口了：“所以，我们不能按他的套走。”
庞统看向他：“文初将军的意思是？”
林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襄阳上：
“曹仁五万大军，听起来很多，但他分三路：一路攻襄阳，一路攻樊城，一路掠粮道，兵力分散，每一路最多不过两万。”
“张鲁出兵，汉中到上庸数百里山路，粮道艰难，他就算出兵，也不会超过两万，而且，张鲁此人胸无大志，出兵不过是应付曹操，只要上庸守得住，他便不会死战。”
“孙权更不必说。吕蒙、朱然、董袭刚被我放回去，周瑜又死，江东精锐已失大半，鲁肃不是周瑜，不会冒进，他会先观望。”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所以，真正的硬仗，只有一场。”
“襄阳。
“若曹仁兵败，其他两路大军自然瓦解。”
庞统抚掌而笑：“文初兄目光如炬，统也是这样想的。”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图，提笔边画边说：
“我军当分两步走。第一步，率一万步卒北上，与关羽将军会合，先破曹仁，曹仁一破，曹操东线便崩，孙权更不敢动。”
“第二步，破曹仁之后，不必休整，即刻西进上庸，与魏延会合，届时张鲁若还在攻上庸，便内外夹击；若已退兵，便趁势北出汉中，与主公的主力大军形成呼应。”
文聘听到这里，插话道：“军师，柴桑怎么办？若我军主力北上，孙权来攻，如何抵挡？”
庞统道：“仲业将军，这正是我要说的，柴桑，由你留守。”
文聘一愣。
庞统继续道：“我给你一万精兵，据城而守，孙权若来，不必出战，只消守住城池便是，柴桑城经过数月加固，城高池深，一万精兵足以抵挡三万敌军，再者”
他顿了顿，补充了后半句：“孙权未必敢来。”
“此间责任重大，不知将军可愿领兵据守柴桑？”
文聘顿觉亢奋，立马抱拳道：“末将领命。
刘封问：“那我呢？”
庞统看了他一眼：“刘将军率所部留守长沙，策应文聘将军。长沙是荆州南部重镇，不容有失。若孙权不攻柴桑而攻长沙，将军便是第一道防线。”
刘封似乎有些不满意，但看看林新的脸色，没敢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林新隐隐觉得这刘封怕是要误事，可眼下他作为刘备的义子，自己自然不好责罚。
于是说道：“刘封将军，恐将军一人应付不来，我再写封信于冯习将军，叫他助你。”
刘封这才不情愿地拱手：“多谢林将军。”
庞统放下笔，看向林新：“文初将军，你我二人可领一万士卒，明日出发，半月之内，必须赶到襄阳，关将军，撑不了太久。”
林新点头：“好。”
当夜，林新在院中独坐。
月光很亮，照得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枝杈杈，像一张网。
他从怀中取出孙尚香的锦囊，又把那封信拿出来，就著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上的字不算好看，孙尚香从小习武，读书写字是后来学的，笔力倒是有的，就是间架结构不太讲究。
有些笔画太粗，有些又太细，像她这个人，风风火火，不拘小节。
“柴桑冷不冷？我让人做的那件狐裘你穿了没有？”
林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狐裘穿着呢，从收到的那天就穿上了。
“别逞强，你这个人最会逞强了。”
他笑了一下。
笑完，他把信叠好，放回锦囊。然后起身走进书房，铺开纸，研墨，提笔。
笔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说汉中比柴桑冷多了，你多穿点。想说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千万小心。想说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但最后，他只写了一行字：
“我在汉中等你。”
写罢，将信封好，唤来亲兵：“明日出发前，将此信交给邓伯苗，让他带回成都，夫人回成都时，便能收到。”
亲兵领命而去。
林新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夜空。
汉中方向，隐约有星光。
次日清晨，柴桑城北门外。
一万兵卒整装待发，这些骑兵是从荆州军中精挑细选的，人人双马，甲胄鲜明，当先一杆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林”字。
文聘、刘封、邓芝出城相送。
文聘抱拳道：“文初兄，多多保重，柴桑交给我，你放心。”
林新点头：“仲业兄守城，我放心，只是有一点，孙权若真来了，不管他如何叫骂，都不要出城。”
文聘神色一凛，郑重道：“聘谨记。”
刘封也上前殷勤道：“林将军，封在长沙，预祝诸位凯旋。”
林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邓芝拱手：“林将军，下官便回成都复命了，将军的书信，下官一定带到夫人手中。”
林新道：“有劳伯苗。”
他翻身上马，勒马回转，面向一万步众。
“将士们！曹贼欺君罔上，僭越称王，我等身为汉臣子民，堂堂大丈夫就应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为陛下铲除奸佞。”
“此番北上，我们要打两场仗，第一场，在襄阳，第二场，在上庸，两场打完，我准许诸位回家省亲！”
一万人齐声应道：“愿随将军！”
没有多余的口号，这简简单单四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林新拨转马头，扬鞭大喊：
“传我将令，出师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