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我与你父是结义兄弟!你怎能如此疑我?”
“我父?”
“我父被曹操诱杀时,叔父在哪里?我父的头颅被曹操挂在许都城门上时,叔父又在哪里?”
韩遂的脸涨得通红:“我与你一同起兵报仇,潼关、渭南,哪一仗我没有打?”
“打了,然后输了,输了之后呢?叔父退守金城,一退就是一年,曹操招降过叔父,叔父没有答应,但叔父也没有拒绝,留着这条线,是不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竖子!你要试试我宝剑之锋吗?”韩遂拔剑。
“我剑也未尝不利!”
马超也拔剑,马岱拔刀,韩遂的亲兵涌进来拔出兵器,剑拔弩张。
“韩遂,汝这个小人,今日我便替西凉除了你这个祸害!”
马超率先出手,长剑横扫,将韩遂案上的地图、笔墨、茶盏扫飞。
韩遂举剑格挡,被震退三步,马岱与韩遂的亲兵缠斗在一起,枪来剑往,刀光血影。
他们是并肩作战十数年的叔侄,生死与共过,歃血为盟过,此刻却在刀剑相向。
马超收起长剑,抢过自己的虎头枪,越舞越快,韩遂的剑已经有些招架不住,但韩遂的亲兵人多,源源不断涌进来。
马超被逼退到门口,马岱身上已中了两刀,血流如注。
“兄长,先走!”
马超咬著牙,一枪逼退韩遂,扶著马岱冲出门外。
门外,他的西凉骑兵已经闻讯赶来,在马府门外与韩遂的亲兵对峙,韩遂追到门口,长剑染血,须发皆张。
“马孟起!你若再踏进武威城一步,休怪我不念旧情!”
马超骑在马上回头望了韩遂一眼。
那个曾经与父亲并肩作战的叔父,那个教他骑马射箭的叔父,那个在父亲死后与他一同起兵报仇的叔父。
“韩遂匹夫,欺人太甚!他日定要汝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身,策马消失在夜色中两千余骑跟着他出城,马蹄踏过荒原,卷起滚滚烟尘,在武威城外二十里处停了下来。
次日清晨,消息传入林新营中。
听完斥候的禀报,林新与陈到对视一眼。“文初将军,你这一步棋,把马超逼出了武威。”
陈到竖起了大拇指:“但韩遂还在城里,武威城防未破。”
林新站起身来望向武威城的方向,风中,那面“马”字大旗已从城头消失了。
“先收马超,韩遂失了马超便如虎失爪牙,不足为虑,我去见马超。”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林新提起霸王枪,“他眼下是孤立无援之人,我带兵去他会觉得我来逼他,我一个人去,他会觉得我是去帮他的。
陈到看着他,他想起当年在长坂坡赵云单骑救阿斗,想起在江陵城下林新单骑赴敌营,有些人注定要独自面对最凶险的路。
“末将在营中等候将军。”
林新单枪匹马出了大营。
二十里路不远,策马约两炷香工夫便到了,马超的临时营寨扎在一处缓坡上,两千西凉骑兵的营帐散落在坡脚,没有拒马,没有箭楼,就是一圈简单的木栅栏。
他们刚被逐出城,来不及修工事。
林新在营寨前勒马,对着营寨大喊:“新野林文初,求见马孟起将军!”
营寨中一阵骚动,马岱低声对身旁的马超说:“兄长,林新单骑而来,恐有诈。”
马超望着寨外那个单枪匹马的身影,晨光中一人一马,霸王枪横在马鞍上。
“他单骑前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若连见都不敢见,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马超站起身来:“大开寨门。”
荒原上,两人隔着寨门相见。
一夜之间,那个银甲白马的西凉锦马超憔悴了许多。
眼眶深陷,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战袍上还沾著昨夜溅上的血,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势还在,腰杆笔直,锦马超之威名尚在。
“马将军昨夜没睡好。”林新先开口。
马超:“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是来请马将军喝酒的。”
林新从马鞍旁解下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将酒囊抛给马超。
马超接过酒囊,盯着林新看了很久,然后他也仰头灌了一大口。
“马将军,我们聊聊。”
两人在营帐中坐下,酒囊搁在案上,谁也没再喝第二口。
“敢问马将军,你这一生最大的敌人是谁?”
“曹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又何必问?”
“那你打算怎么报这个仇?你现在带着两千人马在武威城外扎营,韩遂守着武威,曹操在长安,你能打谁?就算你和韩遂重归于好,你们叔侄二人加在一起,顶多不过几万兵马。”
“曹操有天下大半,精兵数十万,你攻他,打不过,你等他来攻,守不住。”
“所以你不能单打独斗,你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放眼天下,能正面对抗曹操的只有一个人。”
“谁?”
“我主汉中王。”
马超沉默,林新继续说:“汉中王已经派使者与羌人部落联络,若马将军能归顺汉中王,西凉铁骑与羌人骑兵合兵一处,便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军团,届时北出秦川,西联诸羌,长安便在我们的兵锋之下。”
“杀曹操,报仇雪恨,指日可待。”
马超抬起头看着林新:“你说的是‘我们’。”
“是,我说的是‘我们’,汉中王麾下有云长、翼德、子龙、汉升这样的猛将,有孔明、士元、元直、孝直这样的谋士,如今再加上马孟起,不是我奉承你,西凉铁骑若入汉中王麾下,战力翻倍。”
马超垂下目光:“我考虑一夜,明日午时之前,给你答复。”
林新也站起身来:“不管明日答复如何,马将军保重。”
林新策马回营,陈到迎上来问他如何,林新摇了摇头:“该说的都说了,明日午时之前,看他怎么选。”
当夜,马超独坐帐中。
马岱身上的刀伤已包扎好了,躺在榻上昏昏睡去。
两千西凉将士的营火在帐外闪烁,偶尔传来几声马嘶,他望着案上那壶没喝完的陇西烈酒,想起了许多事。
想起父亲在武威城中教他射箭的那个黄昏,想起这些年辗转流离、寄人篱下的日子。
到头来他马孟起不过是从一个屋檐换到另一个屋檐,西凉铁骑的锋芒早已在流浪中磨钝了。
林新今天说了一番话,有一个词始终在他脑海里盘旋:“我们”。
汉中王麾下有关张林赵黄,那林新武艺更是天下无双,还有卧龙凤雏。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马超站起身来,下令:“传令,全军拔营起寨,前往林新大营。”
马岱迎了上来:“兄长,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新说得对,投靠刘备才是我们目前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