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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血洗出来的军规,线式战术的诞生

    黑虎岭后山的溶洞里。

    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陈大虎挑开破布帘子,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身后,跟着一百多号衣衫褴褛的乡下汉子。

    领头的是阿强。

    阿强走到篝火边。

    没下跪,也没哭。

    他用那只绑着豁口柴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啪。”

    扔在地上。

    那是一条带着头皮的汉人长辫子。

    紧接着,“啪啪啪”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百多条带血的辫子,像死蛇一样堆在了火堆旁。

    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瞬间在山洞里弥漫。

    黄文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

    他看着地上的断发,再看看这群眼珠子熬得通红的汉子。

    心底猛地一沉。

    “大槐树村没了。”

    阿强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透著一股渗人的死气。

    “满清的官兵追不上你,为了冒充军功,屠了山下周围十二个村子。”

    “拿人头去换赏银了。”

    阿强抬起头,死死盯着黄文。

    “我们把辫子割了。我们不当大清的顺民了。”

    “我们要跟着你,杀官。”

    这已经不能叫人了。

    这是一群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金银财宝买不来绝对的忠诚。

    但这种灭门绝户的血海深仇,可以。

    黄文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碎木柴。

    “大虎!带他们下去吃肉!发刀!”

    黄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双通红的眼睛。

    声音掷地有声。

    “老子今天给你们交个底。”

    “只要你们把命卖给我。”

    “老子迟早带你们杀进广州城,把那些满清狗官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阿强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带着人一声不吭地退了下去。

    溶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文跌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摸狂跳的胸口。

    后背的冷汗,其实早就把内衣浸透了。

    怕。

    极度的怕死。

    前几天那场黑虎岭血战,清军的红衣大炮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轰鸣。

    那一炮砸下来,十几个人瞬间变成肉泥的画面,成了他每天晚上的梦魇。

    他上辈子就是个苦逼社畜。

    以为自己懂点历史,能造出米尼弹,就能在这个时代横著走。

    结果呢?

    几千个训练没几天的新兵,被满清正规军的大炮一轰,直接变成了满地找牙的软脚虾!

    如果不是他心狠手辣,拿那两千个炮灰垫背,跑得够快。

    他现在的脑袋,已经挂在两广总督衙门的旗杆上了。

    “妈的,打仗不是古惑仔抢地盘。”

    黄文死死咬著牙,一拳砸在大腿上。

    “人多有个屁用。”

    他彻底清醒了。

    不懂兵法,不懂排兵布阵。

    初中水平的物理和化学,根本不足以平推这个世界。

    继续像流寇一样乱窜,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学朱元璋!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第一步,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被满清官兵逼得走投无路的村民,成百上千地往黑虎岭上逃。

    漫山遍野全是不怕死的汉子。

    黄文把后山一片隐秘的谷地全部圈了起来。

    所有老弱妇孺,全部编组,开荒种地。

    山里的野猪、獐子,大量捕杀,用盐腌制风干。

    手里有粮,这支沾满血仇的队伍就散不了。

    第二步,练兵。

    往死里练。

    像阿强这种背着血仇的兵,确实敢拼命。

    但拼命,挡不住大炮。

    现代军队的灵魂是什么?

    是绝对冷酷、绝对机械的纪律!

    黄文不懂复杂的战术穿插。

    那他就用最笨、也是这个时代最有效的洋人战术——“排队枪毙”的线式战术。

    必须自己亲自练。

    靠别人是靠不住的,不想死,就只能把自己逼成疯子。

    第二天清晨。

    黑虎岭后山的平地上。

    一千名挑选出来的青壮,站得密密麻麻。

    黄文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他没有坐在太师椅上监工。

    他亲自下场。

    “站直!”

    黄文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白蜡杆子,像一头暴怒的野狼,在队列中穿梭。

    他把前世看过的电影、大学军训里的套路,连同排队枪毙的操典,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抬头!挺胸!”

    一个新兵因为紧张,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啪!”

    黄文一棍子狠狠抽在那个新兵的后背上。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新兵闷哼一声,硬生生站直,不敢动弹。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思想!”

    “你们就是老子手里的枪杆子!”

    “只有我让你们开火,你们才能开火!”

    训练简单,却残酷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每天只练三件事。

    站队列。听鼓声。装填火药。

    “咚!咚!咚!”

    沉重的牛皮军鼓敲响。

    “齐步——走!”

    一千人端著没装弹的步枪,踩着鼓点往前走。

    不能快一步,不能慢一步。

    黄文自己也站在第一排的最边缘。

    跟着队伍一起走。

    脚底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走。

    烈日暴晒,大雨倾盆。

    没有人敢停。

    因为黄文没停。

    他要用这种最原始的同甘共苦,彻底收服这群骄兵悍将的心。

    “举枪!”

    “装弹!”

    黄文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一块从县衙抄来的西洋怀表。

    “撕开纸包药!倒火药!推弹丸!”

    “太慢了!”

    “十五秒!老子要求你们在十五秒内完成装填!”

    “谁慢了,中午没饭吃!”

    枯燥。机械。疯狂。

    整整一个月。

    这群原本只会挥锄头和柴刀的农夫,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的仇恨和惶恐,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取代。

    战鼓一响,他们的大脑就会自动放空。

    双腿会机械地迈步。

    双手会像机器一样完成装填动作。

    哪怕前面的树桩上绑着正在惨叫的野猪。

    哪怕黄文让人在他们脚边引爆黑火药,模拟大炮的轰鸣。

    哪怕泥水溅了一脸。

    队列依然丝毫不乱。

    他们成了一堵真正的、会移动的钢铁城墙。

    这就是十九世纪初称霸全球的线列步兵。

    黄文看着这支终于成型的杀戮机器,狂跳了一个月的心,终于稍稍安稳了一点。

    有了这支核心骨干。

    大清的绿营再来两千人,他也有底气正面把他们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