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
火药味死死缠绕着浓烈的血腥气。
黄文跨过门槛。
军靴鞋底黏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血泥。
每一次抬脚,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地轻微抽搐。
那是肾上腺素疯狂消退后的生理虚脱。
喉咙干裂得像要喷火。
胃里翻江倒海,那是昨晚那顿不知名的粗粮和今早刺鼻硝烟混合的味道。
没去看大堂里的太师椅。
他活下来了。
恐惧像一条毒蛇,依然死死咬着他的脊髓。
满清的督师向荣还在湖南。
太平军的几万疯子马上要打武昌。
广东现在是个空壳子。
但空壳子也会引来饿狼。
三千个拿着火枪的农民,在真正的近代战争面前,就是三千个活动的靶子。
他需要钱。
需要海量的钱。
去买英国人的开花大炮。去买蒸汽船。
去把这支军队武装到牙齿。
为了活下去。
黄文猛地抬头。
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那是一种极度贪婪和极度恐惧交织出的濒死疯狂。
“钱老头!”
钱鹤廷从门外冲了进来。
全身都在打哆嗦。
那不是害怕。
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癫狂。
“主公!发财了!发大财了啊!”钱鹤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声音嘶哑得厉害。
“三十万两!整整三十万两雪花银!粮仓里还有五万石粮食!咱们咱们活了!”
黄文根本没理会他的哭喊。
“三十万两算个屁!”
“老子这几千个弟兄每天吃喝拉撒都要钱!还要造几百门大炮!要买英国人的蒸汽船!”
隔那么远钱鹤廷能闻到黄文嘴里浓烈的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钱老头,老子今天正式封你为‘广东军政府’财政部长和首席!”
黄文把钱鹤廷狠狠扔回地上。
“从今天起,没有保民营了,老子的队伍,正式改名叫‘广东军政府’!”
黄文转过身。
死死盯着大堂下跪着的那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十个没跑掉的满清底层官吏。
几百个肇庆本地的秀才、童生和算账先生都被集中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那是这群文人被刚才的炮火和排枪齐射吓出来的屎尿味。
黄文掏出腰间的击发枪。
“砰!”
他根本没看是谁。
直接扣动了扳机。
大堂边缘,一个正悄悄往后蹭、试图逃跑的满清县丞脑袋瞬间爆碎。
红白相间的脑浆直接溅了旁边几个秀才一脸。
那几个秀才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了过去。
大堂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黄文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把枪重重地拍在知府的公案桌上。
“老子不管你们以前是大清的忠臣,还是家里的孝子。”
“愿意跟着老子干的,老子给双倍俸禄!顿顿吃肉!”
“不愿意干的”黄文扫视了一圈。
“老子送他去见刚才那个短命鬼!”
几百个读书人和官吏。
“扑通!扑通!”
他们疯了一样把头砸在带血的青石板上。
“大都督饶命!愿为军政府效死!”声震屋瓦。
读书人。
只要刀够快。
他们比狗都听话。
黄文极其鄙视这群酸腐文人。
但他需要他们。
需要他们去写公文。
需要他们去数人头。
他重新看向钱鹤廷。
“首席,这大堂里一半的秀才和算账先生全拨给你!”
黄文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要给老子创建一个最狠、最毒的税务部!”
“老子还要成立一支‘三清队’!”
钱鹤廷愣住了。“大都督什么是三清队?”
黄文大步走到府衙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清查户口!清查田产!清查商铺!”
“这支队伍归你税务部直接管辖!老子给你配一百个带火枪的老兵当骨干把队伍搭起来!”
“这肇庆城里的每一个铜板,每一块地皮,都必须在税务部的账本上!”
黄文重重地拍了拍地图上肇庆的位置。
“三清队下去收税!谁敢隐瞒田产,直接没收财产!谁敢暴力抗税,三清队就地枪毙,绝不留情!”
黄文转过身,死死盯着钱鹤廷那张满是污垢的老脸。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绝户计,老子只要看到银子像流水一样运进金库!”
“你不是穷了一辈子吗?你不是考了几十年考不上举人、受尽白眼吗?”
“现在,全肇庆府的富商和地主老财,他们的生死全在你钱部长的一支笔上!”
钱鹤廷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害怕。
这是权力带来的生理高潮。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野狗护食一样的可怕绿光。
“属下属下明白!”钱鹤廷重重地把头砸在地上。
“属下就算把肇庆的地皮刮下三尺,也绝不让主公缺一两银子!”
黄昏 常平仓外。
巨大的粮仓广场上,密密麻麻跪着两万多个肇庆老百姓。
饿得面黄肌瘦,像鬼影子一样,死死盯着粮仓那扇贴著满清封条的大门。
空气里满是酸臭味和绝望的喘息声。
黄文站在米堆上。
重新穿上了一套干净的军装。
但这极度的疲惫中,却带着一种扭曲的清醒。
这些老百姓是岭南最大的资源。
也是最大的隐患。
饿疯了的流民会把他撕成碎片。
吃饱了的良民才是合格的税务机器和炮灰来源。
拔出那把滴著血的横刀。
一刀劈碎了满清的封条。
“砰!”
抬起皮靴,狠狠一脚踹开粮仓大门。
几万斤白花花的大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直接在门口堆成了一座雪白的小山。
黄文跳上米堆。
抓起一把大米狠狠撒向天空。
“老子不收你们的粮!”黄文的声音用扩音筒传遍全场。
“满清狗官抢你们的血汗,老子今天全还给你们!”
“排好队!一人一斗!谁敢抢夺,当场枪毙!”
短暂的死寂。
“轰!”
两万个老百姓齐刷刷地把头砸在坚硬的泥地上。
额头砸破了皮。
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巴。
“活菩萨!大都督是活菩萨啊!”
“青天大老爷啊!”
震天动地的哭喊声响彻肇庆城。
黄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磕头的流民。
在心里冷笑。
几万斤带不走的大米。
换来整个肇庆城的民心和五千个新兵胚子。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夜幕降临。
府衙后院。
这间屋子以前是知府休息的地方。
桌子上摆着简单的粗茶淡饭。
黄文不喜欢那些花哨的菜。
需要高热量,需要肉。
他要生存。
就在这时。
赵铁柱从门外走了进来。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此时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大当家不,大都督。”
“外面外面来了几个肇庆本地的地主和富商。”
赵铁柱舔了舔嘴唇。
“他们他们送来了这个。”
黄文皱起眉头。
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张红色的礼单。
上面写着几十个名字。
还有一串天文数字的白银。
最下面,是一行极其卑微的小字:“献大都督,侍寝玉女四人。”
黄文冷笑一声。
这群地主老财,消息真灵通。
上午刚成立了“三清队”,下午就把女人和银子送到了后院。
他们害怕了。
想用女人和银子来换那把税务局的屠刀。
“钱呢?”黄文把礼单扔进火盆里。
“一共十万两。
全是现银,已经抬进金库了。”
火舌吞噬了礼单。
黄文站了起来。
整理了一下军装。
恐惧和贪婪并没有因为三十万两白银和这些新送来的女人而消失。
满清、太平天国、英国人。
生命依然在赌桌上悬著。
需要继续发展。
疯狂地发展。
“把地主送来的那四个女人,送到老子的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