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父下凡，五十万众卷金陵
金陵城外 雨花台。
杨秀清坐在巨大的明黄轿子上。
十六名精壮的太平军士兵抬着他，如同一座移动的山。
杨秀清头戴金冠，身披绣龙黄袍。
他是太平天国的东王。
是天父传言的化身。
在他身后，是漫山遍野、遮天蔽日的黄色头巾。
五十多万大军。
从武昌一路杀到金陵。
那是足以让大江断流、群山战栗的洪流。
“杀清妖！上天堂！”
震天的喊杀声惊落了城头的寒鸦。
杨秀清眯着眼，冷冷地俯视着眼前的六朝古都。
他以为，城墙上挂著的应该是满清的补子旗。
守城的应该是那群脑后拖着猪尾巴、瑟瑟发抖的绿营奴才。
“传令下去。”
杨秀清声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神性。
“攻城。先登城头者，封侯！”
“轰——！”
数千个火药包被投石机抛向城墙。
太平军的先锋像蝗虫一样冲向南门。
他们悍不畏死。
因为他们相信天父在看着。
然而。
预想中那稀稀拉拉的鸟铳声没有响起。
回应他们的，是极其沉闷、有节奏的金属轰鸣。
“哒哒哒哒哒——！”
那是太平军从未听过的怪响。
如同收割庄稼的镰刀。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精锐老兄弟，瞬间像被风吹过的麦穗，整齐划一地倒在血泊中。
鲜血顺着城壕往下流，汇成了一条小河。
杨秀清的眉头猛地一跳。
不对。
满清的绿营没这本事。
他抓起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城头。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城防。
城墙上挂著的不是清廷的黄龙旗。
那是玄底黑龙旗。
城头的士兵没有辫子。
束发成髻，戴着硬朗的军帽。
他们没有穿肥大的号衣。
穿着利落的军服。
手中的步枪没有引线，甚至不用捅枪管。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太平军探子跌跌撞撞地跪在轿前。
“东王！打听清楚了！”
“城里城里不是清妖！”
杨秀清猛地站起身，龙袍猎猎作响。
“那是谁？”
“是是大汉军政府！”
探子声音颤抖。
“他们头领，是天王在高州府的远房表弟——黄文！”
“黄文？”
杨秀清愣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跪在他脚下，舔他鞋底废物表少爷。
“哈哈哈！”
杨秀清仰起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中充满了极度的自大和蔑视。
“我当是哪路神仙。”
“原来是那个废物小崽子。”
杨秀清坐回金椅。
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在广东带歪了一群地痞流氓。”
“趁虚占了金陵，换了身皮，就真以为自己是汉家正统了？”
身旁的谋士满头冷汗。
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开口。
“东王，大汉军火器毒辣，万万不可轻敌啊。”
“刚才那一轮火网，咱们连城墙都没摸到，就白白损失了三千弟兄。”
“三千？”
杨秀清冷哼一声。
细长的眼眸中，透著一种冷酷到骨子里的计算。
“我身后，有五十万天国大军。”
“就算拿十条命，去换他一条命。”
“我也能用肉体，把金陵城的护城河填平！”
在他这个枭雄眼里。
战争，从来都是一场简单的算术题。
五十万对五万。
优势在我！
这是十倍的人数碾压！
就算你黄文会变戏法，弄来了几把快枪。
在绝对的人海力量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
“黄文那崽子，肯定是捡了清妖武库里留下的家底。”
杨秀清冷笑着。
根据自己多年的造反经验，下达了残忍的预判。
“他满打满算五万人。”
“情报不是说了吗，除了他新招募来的一万新兵和一群留守士兵。”
“剩下的四万，全是刚投降的清妖绿营！”
杨秀清眼中满是轻蔑。
“绿营兵是一群什么货色？”
“抽大烟、逛窑子、克扣军饷的软脚虾！”
“换身衣服就能打仗了？”
“只要我一次全线猛冲，打出天国的威风。”
“那些绿营兵肯定会吓破胆，临阵反水，开城投降！”
这是杨秀清的直觉。
他深信不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挡五十万大军四面合围的窒息感。
更何况是一群刚投降、毫无忠诚可言的软骨头。
“传我将令！”
杨秀清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
剑锋直指金陵城头。
“不要分兵！五十万人，全部压上去！”
“四面围城！日夜不息！”
“用人命填！”
“我要在明天日落前，坐在金陵城的两江总督府里吃晚饭！”
金陵城头。
三清队第三军团阵地。
军团长王铁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站在城垛后。
他冷冷地看着城外黑压压、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的太平军。
他能清楚地闻到。
空气中那种狂热、愚昧又腐臭的味道。
在他的身后。
四万名大清绿营降兵。
被“空包弹试探”和“地狱式死训”活活磨掉了一层皮的士兵。
此刻正像冰冷的石像一样，蹲在战壕里。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面对长毛时的惶恐。
不再是当大清兵时的麻木。
而是一种被鞭子和鲜血浇灌出来的、野兽般的狠戾。
这是三清队给他们强行灌注的钢铁灵魂。
“咔哒。”
战壕里响起整齐的金属闭锁声。
他们的夏普斯后膛步枪里。
这一次。
装的不再是空包弹。
是货真价实的黑火药。
是能撕碎血肉的真铅弹。
“将军，太平军全军出动了。”
副官指著远处。
五十多万人的冲锋，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太阳。
地动山摇。
“听着。”
王铁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沙袋。
拉开手中步枪的枪栓，语气冷得像冰。
“大帅说了。”
“今天这一仗，咱们要把金陵，变成这五十万人的绞肉磨盘。”
“长毛以为，咱们还是大清那群软骨头。”
“那咱们，就得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全军准备！”
唰——！
城墙上下。
四万多支泛著冷光的后膛枪。
同时顶在了射击孔上。
屏息凝神。
死神正在倒数。
雨花台上。
杨秀清正志得意满地端著一杯热茶。
看着他的“天国大军”，像海啸一样卷向金陵城墙。
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门被撞碎。
看到了黄文跪在烂泥里，向他磕头求饶的狼狈模样。
他甚至在想，等会儿该用哪种酷刑折磨洪秀全这个高州府远房小表弟。
猛地。
金陵城的城墙下方，爆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轰——！！！”
“轰——！！！”
密集的、宛如滚雷般的爆裂声，瞬间撕裂了天地。
这不是鸟铳的声音。
也不是加特林机枪的声音。
那是整整一百门大口径克虏伯后膛野战炮！
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
大汉留守部队推倒了伪装的土墙。
一百门闪烁著死亡光泽的钢铁巨炮，同时露出了獠牙。
对着密集冲锋的五十万人海。
直接零距离开火！
整个雨花台都在剧烈颤抖。
杨秀清手里的茶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在太平军最密集的方阵中心，轰然炸开。
高温瞬间气化了爆炸中心的人体。
冲击波夹杂着破片，像飓风一样横扫四方。
残肢断臂。
人头血雨。
直接被炸上了百米高空。
惨叫声被隆隆的炮声彻底淹没。
杨秀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绝不是清妖的土炮！
那是能把人的灵魂都活活震碎的钢铁巨兽！
还没等杨秀清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更诡异、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嘎吱——”
金陵城的四面主城门。
竟然在同一时间，轰然大开！
防守方，居然主动打开了城门！
紧接着。
一队队穿着深黑色呢子军服的步兵。
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没有乱哄哄的冲锋。
他们沉默得像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
踏着整齐划一的军鼓鼓点。
端著上好雪亮刺刀的夏普斯步枪。
竟然主动走入平原，迎著五十多万大军杀了出去！
那是大汉最精锐的留守近卫师团和一万新兵！
“反冲锋？！”
杨秀清看着这完全违背兵法的一幕。
死死握著剑柄的手心，第一次沁出了冰冷的冷汗。
“一万多人，出城反冲锋五十多万人？”
“黄文你他妈疯了吗？用一万多人包我饺子了。”